“东北方向无敌军阻击，道路畅通。”
山下奉文看着电报上的内容，原本紧锁的眉头总算是稍微舒展一些。
他那宽大的额头上，那几道深如刀刻的皱纹松开了，像被熨斗烫过的衬衫。
他随后指着地图，声音沉稳有力。
“主力部队抛弃不必要的辎重装备，立刻向东北方向突围。”
“如果遇到敌军阻击部队，不必纠缠，尽可能地保存自身。”
他很清楚，那些物资和装备，都可以在工厂流水线上制造出来。
但是有丰富经验的老兵，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培养出来。
这是对于帝国来说更加宝贵的资源，比钢铁和石油更珍贵。
若是这些日军士兵们都埋葬在亳州城外，那对于帝国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那些师团的重建，需要半年以上甚至更长的时间，而战场上的时间从来不等任何人。
命令下达之后，日军主力部队便立刻向东北方向突围。
那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猫着腰，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像一群灰色的蚂蚁。
至于城中的伪军们，他们则是在那之前就得到了向东南方向突围的命令。
这些伪军甚至还被贴心地换上了日军军装，为的就是最大程度地迷惑李江河所部的判断。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日式军装，领口太紧，裤腿太短，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就这么被忽悠着向东南而去。
当然，这些伪军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和日军一起撤退其实是好事儿。
因为可以随时投降啊。
可山下奉文还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些声东击西的拙劣伎俩，都已经被李江河完全看穿。
此刻，第二纵队主力、战车纵队主力以及第一纵队主力都在向东北方向靠拢。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的车灯全部熄灭，在黑暗中排成两列长长的纵队。
山下奉文的部队，在向东北方向突围两个多小时之后，天色渐渐亮起。
东方的天际像宣纸上的水渍，慢慢地洇开，染亮了半边的天空。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原野之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巾，遮住了麦田和沟渠的轮廓，然后在熹微的晨光中逐渐消散。
麦田青青，麦穗上沾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山下奉文乘坐在一辆卡车里面，车厢的帆布顶棚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里紧握着那把祖传的武士刀，刀鞘上的流苏在风中轻轻飘动。
而四周的麦田、小路上，到处可以看到突围中的日军部队，散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那些士兵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露水，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们阵型散乱，步伐沉重，在长时间的奔跑中，每个人身上的力量仿佛都已经被彻底抽空。
有的士兵扛着步枪，有的士兵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可就在此刻，一阵呼啸声突然在此刻传来，尖锐而急促，像成千上万只鸟在同时尖叫。
双手紧握武士刀的山下奉文，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敌军榴弹炮炮弹飞行的呼啸，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