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晟对公主病情的判断很自信。
他是太医令，太医署中身份最高、医术最好的。
身份和资本，都足以支撑他的判断。
退一万步讲，即便误诊，他的罪过也不过十分之一，大头还得追溯到一年多以前那次诊断。
他不过是在那次诊断的基础上缝缝补补罢了。
“陛下。”吴晟跟李世民解释病因：“公主是气疾引发肺风，憋喘，如今已累及脏腑，深入骨髓。
“肺气阴虚，以至表阳热。成年人也就罢了。公主年幼，又自幼体弱，迁延日久，如今恐积重难返。”
吴晟这话的意思，公主打出生就有肺病，虽然之前一直服药，症状是好多了，但实际上一直没好。
现在“病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治不好了。
休息的无垢听他这么说，心痛如刀绞。
李世民眉梢一挑，就打算让这人给兕子陪葬。
不想，吴晟画风一转：
“臣幼时学医，而今入太医署，为的就是治病救人。
“治脏腑之病，救司命所属之人，奈何臣资质鲁钝，医术不精，绞尽脑汁，决定以汤剂+针灸之法，治疗公主。”
然后，他又将独参汤的变化说了，将针灸之法说了。
张云霄在一旁听着，听得眼皮子直跳。
独参汤是救阳回逆之方，都是将死之人实在没辙了，用来吊命。
或者病人阳虚体弱，减量多次服用。
如果公主是气疾，或者单纯肺病，减量之后的独参汤的确有效。
但问题恰恰是，公主并非肺病，跟气疾也没有任何关系。
公主，是先天性心脏病。准确的说是，室间隔缺损。
就是说，公主心脏，左右两心室之间有一个缺口。
缺口不大，却让原本泾渭分明的动静脉血成为混合血。
混合血含氧量低，为了维持肌体的正常运转，病人就只能从别的方面代偿。
比如容易疲劳，嗜睡、免疫力低等等，这是肌体方面的代偿，目的是减少耗氧。
比如呼吸急促、喘息，这是肺部的代偿，目的是增加通氧。
前者的症状，类似于阳虚。后者的症状，类似于气疾。
又因为免疫力低下，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就会引发肺部疾病，比如肺炎、发烧、咳喘之类。
这样一来，阳虚和气疾的症状就更明显、更严重了。
但要真按照阳虚和气疾的路数来治，病治不治得好不知道，但心脏肯定离衰竭更近了一步。
吴晟这个大聪明，用独参汤给公主治病，放现代妥妥的医疗事故。
更别说，他还用针灸。
按照吴晟所说，他要先热灸。在热灸的同时，针刺肺经穴道。
他不知道吴晟要热灸哪里。灸哪里都无所谓。
若在平时，症状轻时也就算了。
现在病人呼吸急促，伴有憋喘，显然是肺部代偿到极限。
这时候，身体求生本能会促使心跳变快。
既然单位时间里得不到更多的氧气，那就提高血流速度，加快血氧交换，用速度换质量。
此时热灸，会让原本就高的心率再次提高。
这对于一个有缺陷的心脏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