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奖？”不仅李世民懵逼，无垢也不理解。
“就，这么简单？”无垢笑说：“要是只需要夸奖高明，就能让高明解开心结，治好心病，我定然从黎明夸到天黑。”
“简单？”张云霄摇头：“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夸奖，或者换个名字，积极关注，是心理干预的基础。
即便现代社会，许多人听都没听说过。听说过的人一知半解。了解的人用不出。用的出的人觉得吃力不讨好。
最后，除了专业心理咨询工作，别的地方都将其当成了摆设。
现代社会都这样，更遑论唐代了。
“殿下已经十六七岁，不是小孩了，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张云霄说：“所以要夸奖殿下，决不能再以对待小孩子的口吻。那只能激化殿下心中的矛盾和不满。”
无垢上了心：“那该如何做？”
张云霄继续摇头：“娘娘无论如何做，都不会有太大效果。毕竟，”他指着桌上的杯子。
桌上只有一个杯子，另一个在墙角，已经碎成渣了。
无所谓，他只是做个提醒。
“殿下眼下的问题，是太子的人格在消灭自我的人格。为何如此呢？”张云霄指着杯子：“是因为‘太子’有帝王、朝臣、幕僚，甚至宦官，周围所有人的肯定。
“这种肯定不只是语言上的，更有行动。相比语言，行动更有力量。
“要避免这样的结局，避免殿下自我的人格被太子的人格消灭，就需要让殿下做回自我，并且要得到‘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帝王，的肯定。”
无垢恍然，看了眼李世民，又看着他：“所以，是要陛下夸奖他才行？”
“不错。”张云霄一挑大拇指：“我想娘娘从来不吝啬对殿下夸奖，再做更多夸奖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适得其反。娘娘只需按照平常来就行。
“倒是陛下，想必平时对殿下极为严厉，动辄就要表达失望、不满，甚至将殿下跟他的兄弟相对比。
“在陛下看来，或许是为了让殿下警醒、争气。但殿下只会觉得是陛下在表达不满，甚至想剥夺他的太子之位。”
相比于上心的无垢，李世民此刻不在意了，只是旁观，仿佛接下来再不干自己事似的。
但听张云霄那样说，他也难憋住：“胡说！我何曾要剥夺高明的太子之位！”
张云霄冷笑：“很多时候，并非陛下口空白牙一番话，别人就相信的。
“还得看陛下做了什么，以及别人如何看待。”
张云霄提醒：“我说的这别人，并非只是殿下，还有朝臣，还有娘娘，还有看在眼中，虽地位低下难以参与政事，却不自觉改变自己态度的，宫女和宦官。”
“陛下扪心自问，你对殿下兄弟的作为：赏赐、言语等等，真的不会在殿下心中种下芥蒂么？”
李世民得承认，在他觉得高明某件事做得不太好的时候，就会搬出青雀来。
毕竟高明有时候还是太懈怠了，如果旁边有个同样优秀的青雀刺激，或许能让他警醒，更能够进步。
但让青雀成为太子，他从未想过。
公平点讲，青雀很多地方都不如高明。
他之所以满意青雀而不满高明，不过是因为他是以皇子要求对待青雀，而以太子要求对待高明罢了。
他以为，这是不必说，也该为人所知的事。但现在看来，人与人心之间，的确远隔山海。
李世民看向无垢。无垢眼神坚定，仿佛在说“懂你”。
或许也只有无垢懂他了。
这，需要跟高明挑明么？
李世民觉得不用。
青雀，不过是他给高明的磨刀石。他准备了很多磨刀石，青雀只是其中之一，也是第一块。
如果连这点都看不透，高明未来又怎么看透朝堂中的波谲云诡和人心？
“高明注定是要担负起我大唐的人，是大唐的太子，今后会是大唐的天子。”李世民似乎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