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霄对此早有预料，
对于人内心的探索，自古多是跟政治、权谋有关，从未有人跟疾病联系起来，更遑论以此为基础的深入分析和治疗了。
连现代家长在面对心理学的知识的时候都难免头晕脑胀，更遑论千年之前，从没有这这个概念的古人了。
头晕脑胀是预料之中的事，
倒是若是李世民“是是是，好好好”的表示一通，一副洞察明白了然于胸的架势，他倒要担心了。
那意味着，李世民对他所说的董西有所排斥。
但凡心理排斥一分，后期治疗效果就会折扣十分。
李世民要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架势，他也不必在这跟他废话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好在，李世民不愧是千古一帝，尽管艰难，还在试图理解。
“打个比方吧。”张云霄顺势喝了口茶，润润喉咙：
“身为太子，当举止沉稳，有威仪，讲究喜怒不形于色，是吧？”
李世民点头：“虽有初入，亦不远矣。”
“所以太子平常的表现便是，话少，表情不丰富，即便陛下训斥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可对？”
李世民想了想，心中一动。
之前还没感觉什么，经张云霄这么一提醒：“似乎，的确如此。”
“而实际上，”张云霄放下茶杯，笑说：“但实际上，公子算是个话痨，表达欲极为强盛。”
“什，什么？”李世民有种看到程咬金战场穿女装的荒诞感：“怎么可能？”
“这一点，”张云霄说：“皇后可以作证。”
长孙无垢轻笑说：“正是呢陛下。高明一旦出宫，便如同游鱼入海，鸟入山林，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李世民心头兀自震撼。
长孙无垢已经问了：“张大夫，这是为何？”
“那个沉默寡言的公子，就是这个‘我’”，他指着右手的茶杯：
“这是皇宫那个环境所赋予的‘我’，是朝臣所希望的‘我’，是陛下努力塑造的‘我’，是公子认为即将成为的‘我’。但，”
他面向李世民、长孙无垢：“陛下、娘娘，通过我刚才那一番话，可看出这个‘我’的特点？”
李世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这是，外在所希望的，所赋予的？”
“正是如此！”张云霄感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这些是朝臣、陛下、娘娘乃至整个皇宫加在公子上的期望、要求，也是枷锁。
“他所枷的，正是另一个‘我’”，张云霄指着左边的茶杯：“真我！即是公子话痨，乐于表达自己情绪的我。”
“因为这个我，”他指着右边茶杯：“是外在赋予的，所以强大、持久。
“而公子的外在是陛下、娘娘乃至关乎大唐国运，其压力就更加强大了。
“它会压制‘真我’，最后将其杀死！”
“外在表现就是，过上几年，即便公子再出皇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坦露心扉了。”
李世民不以为意：“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陛下，”张云霄决定把话说明白点：
“公子的这两个‘我’，在陛下的角度来说，便是‘儿子’”，
他指着左手茶杯：“太子”，他又指着右边茶杯。
然后将右边茶杯罩在左边茶杯上：
“您现在所做的，便是让‘太子’杀掉‘儿子’。”
“固然，这或许能给大唐带来一个完美的储君，未来的明君。但您须知道，太子是政治动物。只有您的儿子，才跟您有血缘亲情。”
李世民脊背挺直，脊背发凉，隐隐的感到不安：“你，什么意思。”
“陛下难道要让玄武门之事重演，甚至成为大唐的魔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