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我的脚怎么样了？还能好么？”李承乾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王维正，耳朵留心捕捉着他的声音，静等着他的回答。
这让他整个人精气神为之一变。
王维正感觉，眼前不像是躺在床榻上被他按摩的病人，而是看见猎物正匍匐着缓缓靠近的狮子。
只等他反应，一旦他反应不合他心意，或者错误，狮子就会一口把他吃掉。
王维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只能归结为“虎父无犬子”。
他其实没有选择。
无论李承乾实际病情如何，想法如何，他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话，一个意思：
“太子还请放心。只需坚持治疗，就能极大延缓您脚部的病情，甚至未尝不能有所改善。
“待病情改善之后，配合推拿治疗，您的脚部能力必然能够恢复，行动无碍。”
他不是太医令，没有那么高的医术。
他也不是医科的太医，没有开方的资格。
他能做的不过是通过按摩、推拿的手法，缓解病情而已，作用有限得很。
能缓解病情，就是极好的效果了。通过按摩、推拿治病，除了少数几种症状，大部分没用，求的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更何况，太子的病甚至连缓解都不能，治好就更不用说了。
但他也不能直接这样说，要不然要么是按摩科消失，要么是他消失。
无论是哪个消失，他都无法接受。
倒不如现在这样言语安慰，无论是太子还是他，都能有个心安。
他倒也没说谎话，如果上天有奇迹降临，太子的脚的确可以恢复如初。
“你撒谎了。”李承乾语气平淡，表情更平淡，平淡得像是面对个死人，或者非人。
什么？王维正想过太子所有反应，就是没想到有这个反应，不由愣住了。
表情虽然愣住了，但专业素养让让他手部动作没停，仍然在给太子按摩。
李承乾抬起左脚，一脚踹在王维正胸口。
身为按摩科博士，王维正也是一步步晋升上来的，此时已近半百，被一十六岁小伙子踹在胸口上，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整个身子后仰，直接摔在地上。疼痛又让他从濒临昏迷中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他来不及管身上的疼痛，立马跪倒、叩头，连连“恕罪”。
“恕罪？！你有何罪可恕？”不知怎地，李承乾看到王维正这模样，怒火更胜：
“你敢在皇上面前说谎么？嗯？”他指着甘露殿方向：“你绝对不敢！怎么皇上是君？太子就不是君么？
“我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你对我说谎，难道不是欺君之罪么！”
王维正管不了什么“欺君之罪”。他只想把耳朵戳聋：这是他能听到的话么。
他听到什么？
太子说“太子就不是君么”。太子说这话想做什么？不愿想，不敢想，不能多想。
“太子息怒。微臣死罪！”太子没有杀人的权利，至少没有将臣子明正典刑的权利。
按摩科博士虽然是从九品的微末官职。但官职再微末也是官职。
太子也没有随意杀戮的权利。
他可以杀宦官、杀宫女，但不能杀臣子。他要真敢杀臣子，太子也就当到头了。
所以王维正只是看起来惶恐，张口“息怒”，闭口“死罪”，但内心并不害怕。
内心不害怕，行为上就免不了敷衍。
太子看到王维正的敷衍，突然意兴阑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