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个直径不下千里巨大球形空腔。
即为宗门枢机,镇渊天阙,
天阙底部,是片浩瀚的幽蓝湖泊。
湖水幽深静谧,不起一丝波澜,疑似凝固千万年的时光。
“坠仙湖。”
湖边坐落着五座形制各异的建筑。
最靠近湖岸的,是一座戏楼。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檐下挂着数万盏宫灯,罩上的彩绘鲜艳依旧,画着各种前世修真界的戏曲场景。
楼前搭了座宽阔的戏台,台上摆着几把椅子,椅子上还搭着戏服。
师尊作为【伶】道真人,生前从不高高在上,时常亲自登台,给新入的外门弟子与记名弟子们唱上一段。
每逢师尊寿诞,宗门上下更是都要他听唱十天十夜的戏。
大师兄不耐烦,二师姐装模作样,三师兄面无表情,只有朱幽涧坐在前排中间,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
今,戏台空寂,宫灯无光。
戏楼旁边,是座气派奢靡的宫殿。
殿前立着两根蟠龙金柱,柱上盘龙栩栩如生。
大师兄出身仙朝,最爱排场。
洞府里的摆设,值寻常筑基修士一辈子的用度。
朱幽涧挥袖,统统收下。
宫殿斜后方,是座不大的道观。
青砖灰瓦,素净雅致。
观前种着几株老松,松针依旧青翠,在无风的虚空静静伫立。
观门半掩,隐约可见内里供奉着天尊圣像。
全宗上下,也只有二师姐的道观,符合朱幽涧前前世对道教的印象。
再往后,是座孤零零的山峰。
洞口简陋,连门都没有,只挂着道布帘挡风。
显然,三师兄是他们五人中最寡淡的一个。
不喜奢华,不近女色,不交朋友,每日只在洞中修炼。
朱幽涧在五座洞府之间缓缓走过。
在三师兄的洞府前,站了片刻。
洞内果然简陋。
石榻上铺着一张旧席,壁上凿了几个小龛,龛里放着几本典籍、几个瓷瓶。
朱幽涧以灵识扫过。
走到石壁前,伸手一探。
壁后藏着一个暗格。
“……”
竟然连藏东西都这么简陋。
朱幽涧低头看去。
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典籍。
一把木剑。
朱幽涧先取出那本典籍。
“《大衍空玄策》……”
这是一部紫府功法。
修炼【空神通】的功法。
所谓空神通,朱幽涧有一个形象的称呼——
“占位符”。
紫府圆满需五道神通,可神通修炼极难,有些修士终其一生也凑不齐五道。
于是便有前辈高人创出此法:
修炼一道没有任何威能的空神通,权作占位。
除了抬高境界,提升灵力总量,什么作用也无。
当然,用空神通凑数者,战力远不及真正修成五道神通的同阶。
但为成紫府后期,获得求金资格,这点代价并非无法接受。
三师兄显然不屑于此。
他修炼的,是真正的神通——
不。
记忆中,三师兄斗法从来只用【剑意】,他的五道【神通】当真为完全体么?
‘不重要了。’
朱幽涧摇摇头,又拿起那把木剑。
剑身寻常,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没有半点灵光外泄。
可当朱幽涧的灵识触及剑身的刹那,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凌厉至极的锋芒——
“剑意。”
三师兄尚未圆满的第六道剑意。
朱幽涧闭上眼,任由那道剑意与自己的灵识轻轻一触。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三师兄。
那个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男人,独自坐在这简陋的洞府中,日复一日地凝练着这道剑意。
他想要突破,想要圆满,想要成为师尊之下最强的那个。
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夺舍之战来得太早。
若是那时三师兄练成了第六道剑意……
朱幽涧睁开眼,将木剑轻轻放下。
‘胜负难料。’
五道剑意便已斩杀二师姐,重创师尊,从仙器余威中杀出生路。
可惜没有若是。
朱幽涧收起《大衍空玄策》与木剑,转身走出洞府。
他没有再去其他洞府查看。
那些地方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夺舍之战中,师尊、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都将自己最趁手的灵具带在了身上。
那些灵具随着他们的陨落,要么损毁,要么失落,没有多余的留在洞府中。
朱幽涧转身,化作流光,向上掠去。
螺旋环带再次在视野中倒退。
那些空寂的仙城,那些无人的坊市,那些遍地的尸骸,都从身边掠过,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朱幽涧冲出袋口,重新立于月球表面。
身后,【星汉全收太虚袋】静静悬浮。
身前,数以十万计的小纸人依旧往来奔忙,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朱幽涧正要合上袋口,返回地球——
他停住了。
宗门遗址放在袋中,于他无用。
可于此方天地,对修士,对【天道】,却是大补。
那些紫府级别的功法,那些品阶不凡的灵具,那些沉淀了千万年的灵机,若能融入此界,必能加速道途复苏,加速【天意】成长。
只是,必须用符合自然运行的方法送入地球。
不能明显是他所为。
朱幽涧立于虚空,望着那座沉睡的巨构,沉思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星汉全收太虚袋】剧烈震颤。
一道道光华从中喷涌而出——
无数殿阁楼台、仙城坊市的残骸,铺成一片碎块的海洋。
数以十万计的小纸人停下了工作。
它们望着那片突然出现的碎块,一双双小眼睛满是困惑。
朱幽涧继续牵引,继续抖落。
一块块碎片被月球引力捕获。
定修坛,这座沉睡二十余年的宗门遗址,就这样被拆解成无数碎块,留在了地月轨道间。
“十年为限。”
朱幽涧落回月表,对小纸人们下令平静道:
“大明第一座秘境必须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