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不喜【剑】道。
并非世人印象中的长刃兵器。
【剑】道之剑,本质为杀伐之道在法则层面的具现。
世间兵刃里,唯剑成为这份真意的礼器载体——
不知是【天道】演化的偶然,还是必然。
即便修士尚未练成【剑意】,只要掌握正确剑法,不仅可斩血肉之躯,亦能触及魂魄,乃至斩断冥冥中的因果联系。
是以【剑】道,天生为【信】道克星。
【信】道修士以契约立身,以承诺为基,因果线便是他们的命脉。
而剑修一剑斩下,因果可断,契约可裂。
【信】道种种威能,在剑锋之前都要大打折扣。
例如前世夺舍之战,师尊催动仙器,率先灭杀了大师兄后,转头对付三师兄。
彼时三师兄身负重伤,却在绝境中迸发出五道剑意,撕裂仙器余威不说,还反杀了以【智】立身的二师姐。
朱幽涧从头到尾不曾动用【信】道神通。
生怕【信域】一出,被三师兄一剑斩断根基。
直到与师尊联手将三师兄击杀,他才得以催动【囚誓之龛】,将师尊的【晚云高】一举封印。
这便是崇祯降临此界二十二年来,未传下一道剑法的原因。
当然,即便将剑法传下,让【剑】道修士诞生,也不可能对覆盖大明全境的【信】道神通形成威胁。
但从局部来看——
剑修凭借斩断因果、撕裂契约的能力,可在小范围内对低阶信修形成压制。
譬如四个月前,朱慈烜面对的若不是韩爌,而是一名同境界的剑道修士;
即便他当时有着【信域】近六成的实力加持,也极有可能被对方击败。
如今,崇祯以【信域】为基,延伸出全新的经济体系与信息网络。
信域钱庄遍布北直隶,亿兆交易在指尖流转。
剑修现世,可斩断一地钱庄与中枢的联结,让区域经济运转瘫痪。
是以,崇祯有意将【剑】道的诞生延后。
至少要等到此界复兴五十条道途,再考虑让【剑】道出世。
有此考量,崇祯本不必为吕洞宾多费心神。
可【智】道灵宝测算出的第四个人名——
是吕洞宾。
这让崇祯不得不慎重。
他无法预知,吕洞宾会在未来二十年里扮演何种角色。
是如侯方域、朱慈烺那般,身处事件核心,成为推动大势的关键人物?
还是如黄宗羲一般,以局外行动影响整个棋局的走向?
更无法判断——
吕洞宾究竟是因为得到他赐予的剑法,才得以卷入未来的风云聚会?
还是恰恰因为自己没有赐予他剑法,才走入测不出的未来?
崇祯还在等。
等灵宝给出更清晰的启示。
至于入了【魔】的何仙姑,逃离京师后是缘是劫,是死是生,于他无碍——
“在想什么呢?”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抚上崇祯的胸膛。
软榻之上,周玉凤依偎在他怀中。
大朝会已毕,诸事渐定。
崇祯一半时间去往月球表面修行,督视小纸人日夜赶工生产灵石;
另一半心思放在欧罗巴大陆,观察师尊的动向。
偶尔,他才会抽出些许精力来坤宁宫坐坐,履行对皇后的承诺。
崇祯淡淡开口:
“皇后既醒,朕便不留了。”
话音未落,衣袍自行规整。
周玉凤未见他动用半分法术,只觉眼前一闪,便已消失无踪。
“总是这样。”
周玉凤收起面上留恋之色,准备去办公。
崇祯虽然出关,但除了亲自主持那场述职大朝会,朝政依然全权由她与内阁主导。
文华殿内,内阁重臣已齐。
首辅孙承宗坐在东侧首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次辅韩爌挨着他坐。
这位当世唯一的【智】道练气,可谓难得露面。
只因他闭门修炼崇祯传授的特殊法术,为将来贡献灵识,处理更多的交易数据做准备。
两侧则是兵部尚书卢象升、户部尚书毕自严、新工部尚书钱龙锡等人。
孙承宗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今日议事,首在讨论经济新政施行半月来的诸般问题。”
说完,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翻开念道:
“顺天、永平、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八府反馈,信额钱庄数量严重不足。”
“目前北直隶共设钱庄四十七处,平均一府不足六处。”
“城内且先不说,城外百姓为兑换信额,往往要赶几十里路,排队从清晨排到日暮。”
“顺天府尹报称,府城钱庄每日排队者不下二千人,不少百姓甚至半夜自带干粮等候,衍生出‘代排’活计……”
钱龙锡听完,当即接口:
“既如此,我等何不票拟,扩建钱庄。”
卸任广东巡抚,重归中枢的毕自严微微摇头:
“难。”
“每处钱庄须配【信】道修士六人,外加护卫若干。”
“目前【信】道修士总数不过二百,全数投入,仍不敷用。”
“增设钱庄,需更多【信】道修士。而培养【信】道修士,又非一朝一夕之功。”
“老夫以为,只能先延长现有钱庄的营业时辰。”
“如今钱庄多是辰时开、申时闭,百姓只能在白日排队。”
“若能改为辰时开、戌时闭,甚至分两班轮值,夜晚开放兑换,便可缓解白日拥挤。”
卢象升沉吟道:
“虽不能根治,却是眼下最能解急之策。”
孙承宗见众人无异议,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继续道:
“第二件事,百姓信域印记位置不一。”
“大部分在手上,但也有不少在头部、腿部、腰部。”
“印记在手上者,充值、付款皆便。”
“印记在别处者,每次宽衣解带,甚是尴尬。”
钱龙锡道:
“不错,有那印记在脚底的,脱鞋脱袜,臭气熏天,商家叫苦不迭。若是如骏王一般,在腹下……恐怕更难为情。”
孙承宗叹道:
“信域印记是【天意】显化,我等凡人岂能改易?此事怕是难解。”
众人沉思片刻,卢象升道:
“现下是买卖双方以印记相接,或将手伸入钱庄窗口,由【信】道修士代为划扣——核心在于交易的意愿与确认。”
他顿了顿:
“何须非要印记相接?”
见众人看来,卢象升缓缓道:
“既是信域在上,让誓言有了真实效力,何不让印记不便之人,付款时直接发誓?”
毕自严双目一亮:
“发誓付款?”
“譬如说:‘我今日在某铺买某物若干,价值若干,请信域划扣,付与某铺。’”
毕自严道:
“无需宽衣解带,开口便可完成支付?信域印记,在其中不仅起到钱袋之用……还可保护隐秘,让财不外露。”
众人想了想,都觉得主意不错,于是齐齐转向韩爌。
韩爌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微微沉吟:
“卢大人所言,依理而言,确实可行。”
誓约是【信】的最高形式。
只要誓言内容明确——谁付、付多少、付给谁——理论上确可完成划扣。
韩爌又道:
“涉及【信域】,老夫不敢妄言,需得陛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