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仍在皇宫。
更准确地说,他仍被困在钦安殿外广场。
原因无他——
自小腿肚以下,直至脚踝,依旧被十数条闪烁灵光的树木根须缠绕。
他尝试过蛮力挣脱。
一来,那根须似能吸收化解冲击。
二来,朱慈琅没有多少蛮力。
闻讯赶来了不少宦官与侍卫,将这片区域隐隐围住。
连胎息八层的曹化淳,以及胎息六层李若琏,也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似有话说,却不出手相助。
朱慈烺心中雪亮。
‘必是父皇的授意。’
未来的藩王,若连妹妹留下的一道束缚都无法自行破解,何谈开府建牙、治理一方?
今晚的所有难题,须得朱慈琅自己解决。
遗憾的是,宫内行走,他并未携带长枪,无法以刚猛凌厉的枪法来撕裂这些烦人的根须。
而【离火】真意,乃焚尽虚妄、灼照本源的“破妄真焰”,对付心魔、幻术、因果、意象有奇效;
面对充满韧性的实物攻击,几乎不顶用。
无奈之下,朱慈琅只能采用最笨拙的办法——
凝聚指尖大小的微型【凝灵矢】,刺入根须缝隙。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既要保证微型【凝灵矢】有足够威力,又要严防力道失控,伤及自身皮肉筋骨。
进展缓慢。
半个时辰过去,也不过堪堪将外层两三根崩开少许裂纹。
再眼睁睁看着裂痕恢复。
反观三弟朱慈炤,【晹风】霸道刚猛,最擅毁形灭质,早早便震碎束缚离去。
朱慈烺心中并无嫉妒,唯有对朱媺宁精妙束缚法术的惊叹。
‘四妹师从温体仁,也不知是否习得【花开顷刻】。’
就在朱慈琅额头见汗之际,不远处的曹化淳与李若琏,忽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由于聊得过于专注,忘记施展【噤声术】,不小心让朱慈烺听得清清楚楚。
“哎,四公主的【斫木】法术,当真百闻不如一见啊!”
曹化淳颔首附和:
“咱以前也只是听闻,木统之中,唯【斫木】擅伐。今亲眼得见四公主施为,方知传言非虚。”
李若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
“木统自带绵韧悠长、生生不息,【斫木】又攻坚破防……岂不是一旦被其缠上,便持久不绝,难以摆脱?”
曹化淳摇头,慢条斯理地道:
“倒也不尽然。李大人想啊,这世间草木,无论多么高大茂盛,其根本在于何处?”
李若琏作势想了想,迟疑道:
“何处?”
“土。再大的树,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这就好比栽在盆里的花,若是只去剪它的枝叶,哪怕剪得再干净,只要根还在土里,它总能再发新芽。”
曹化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道:
“索性想法子,连盆带土给它整个端走……那没了土的花木,还能活吗?”
“哦——”
李若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公公高见!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朱慈烺醍醐灌顶。
“多谢指点!”
朱慈烺低喝一声,体内灵力奔涌,不再小心翼翼地凝聚微型【凝灵矢】,而是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十指连弹!
“咻!”
“咻!”
“咻!”
“咻!”
“咻!”
一道道凝实无比的标准【凝灵矢】,并未射向缠绕在朱慈琅腿上的根须,而是尽数轰向双脚立处,方圆一丈的汉白玉地面。
“轰轰轰轰——”
坚固的汉白玉石板在【凝灵矢】的攒射下,如同豆腐般被洞穿、撕裂。
碎石粉屑漫天飞扬,露出下方夯土层。
朱慈烺毫不停歇,操控【凝灵矢】持续轰击。
一连三四十道【凝灵矢】,将脚下区域轰出了深达四尺的土坑。
随着脚下土壤破坏,朱慈烺立刻感到,腿上那些原本不断试图收紧的根须,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
“就是现在!”
朱慈烺精神大振,左手继续维持对脚下区域的轰击,右手再次凝聚出一枚微型【凝灵矢】,看准腿上根须露出的松动。
几声轻微闷响。
失去支撑,剩余的根须顿时变得松散。
朱慈烺跳出土坑,重获自由。
顾不上拍打身上尘土,他第一件事便是转身,面向曹化淳与李若琏郑重一揖:
“慈烺,谢大伴、李叔点拨之恩!”
曹化淳与李若琏见状,立刻露出“惊慌”之色:
“哎哟,大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是啊殿下,我们方才就是随口闲聊几句,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呀!”
“殿下自行脱困,全凭天资聪颖、悟性过人!”
朱慈烺也不坚持言谢,只对二人再次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随即,迈开尚且有些酸麻的双腿,朝宫外疾奔。
望着朱慈烺身影消失,李若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低声道:
“曹公公,大殿下仁厚坚韧,只是……三殿下与四公主出宫大半个时辰,不知拜访了多少府邸。”
望着沉沉夜色,曹化淳双手拢袖,缓缓道:
“李大人多虑了。储君之位,班底之争,看似是抢时间、抢先机,实则拼的是格局、器量。”
“绝非谁先敲开别家的门,谁便能赢得更多人心,征服更多才俊。”
“仙帝在上,自有大殿下的缘法。”
-
纵出宫门的朱慈烺跃上屋脊,辨别方向,
脚刚沾瓦,便觉体内虚浮。
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为破开根须,共计施展百道【凝灵矢】,耗去近半灵力。’
朱慈烺默运功法调息。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感觉气息平稳。
正准备继续赶路,视线却被夜色下的一幕吸引。
只见京城楼宇最为密集处,一栋二十余层、鹤立鸡群般的木质高楼巍然耸立。
而在高楼外墙接近顶部的区域,正有一青一橘两道醒目灵光,如纠缠飞舞的流星,碰撞闪烁。
朱慈烺心中涌起无奈。
‘定是三弟与四妹……’
朱慈琅对四妹真实性情,不敢妄下断言,毕竟有二弟的临终警示在。
三弟,他却再了解不过。
‘定是四妹抢先离去,惹恼了争强好胜的三弟……’
‘三弟脾气上来,组建班底的正事抛在脑后,非要先追上四妹,出了恶气。’
‘四妹无奈,不得不出手应战……’
朱慈烺摇了摇头,不愿赶去进去。
既是相信两人交手自有分寸,毕竟血脉相连,不至于生死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