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声闷响。
朱慈炤以肩背撞破层层楼板,如同蛮龙破土,硬生生在客栈内部凿出一条垂直向上的通道。
夜风猎猎,朱慈炤弹悬于客栈上空,目光鹰隼般扫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很快便锁定了两个模糊身影。
“四妹!你方才用法术偷袭我与大哥,抢得半炷香的先机离宫……只是为了抢姓郑的小子吗?”
朱媺宁在屋檐间轻盈腾挪,闻言头也不回:
“当然!”
朱慈炤眼中寒芒更盛:
“你猜我信吗?”
他瞥见旁边一户店铺,刚被伙计点燃悬挂的硕大灯笼,想也不想,右腿疾扫,正中灯笼底部。
“呼——”
内燃烛火的灯笼,如被巨力抽射的蹴鞠,带着风声与的火光,直射向腾挪跳跃的朱媺宁。
“哎呀!”
踩梯子点灯的店铺伙计吓得手一松,整个人险些从梯子上摔落。
周围行人更是惊呼四散。
朱媺宁听得脑后恶风袭来,拧身折腰,避开炽热火球。
绢布碎裂,竹骨迸飞。
烛火与灯油四溅,眼看就要引燃附近摊贩的杂物。
“你疯了!”
朱媺宁足尖在瓦片上落稳,回头平视朱慈炤:
“京师闹市人流如织,你就不怕引起大火、伤及无辜百姓吗?”
朱慈炤对质问充耳不闻:
“少废话!你来找郑成功之前,绝对还找了别人——谁?”
朱媺宁抿紧嘴唇,不再答话,只将身法催到极致,在两侧高低错落的屋檐上左右折闪,向郑成功背影疾追。
郑成功正手足并用,在屋脊上飞快地奔跑,紧跟骑蛤蟆的小纸人。
两人相隔不过百余步,以朱媺宁的身法本可迅速拉近。
奈何朱慈炤像是发了狂的凶兽。
但见借力之物,便信脚踢来。
破碎的瓦片、晾晒的咸鱼、半人高酒坛……
皆成他脚下兵器,连绵不绝地砸向朱媺宁的后背,根本不顾下方街市。
朱媺宁频频闪躲,速度大受影响。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掠过半里长街。
街面狼藉,下方百姓惊叫连连。
朱媺宁忽在屋檐上停住身形,运起灵力灌注喉间,传遍附近街巷:
“三哥要欺负妹妹,妹妹无话可说!可你为何全然无视满街百姓的安危?难道辛勤劳作以求温饱的黎庶,在你眼中,是可随意轻贱的草芥吗?”
百姓纷纷抬头,看向屋檐上纤弱挺直的身影,又望向对面杀气腾腾的朱慈炤。
朱慈炤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妹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然后,他踩了踩脚下瓦片,冷笑道:
“行啊,长本事了,学会当街喊冤、泼脏水了。”
朱慈炤语气不屑:
“可惜,这点把戏,对我没用。”
话音甫落,朱慈炤气势暴涨。
橘金微光迅速蔓延,如同火焰般包裹住双腿。
“【晹风蹴月腿】!”
朱慈炤一声低喝,右腿朝前悍然蹬出。
整个人随这一蹬之势,好似离弦的重弩箭矢,平平掠过数丈,直射向朱媺宁。
【晹风】既出,朱慈炤再无半点留手。
朱媺宁深知三哥天赋异禀,于斗战上极具悟性。
她不敢托大,双手忙在胸前交叠。
“轰隆。”
瓦片轰然破碎。
一株需两人方能合抱的古榕生长而出。
树干苍劲,枝繁叶茂,挡在朱媺宁身前。
“砰——”
橘金色的腿风撞在古榕上。
僵持仅一瞬。
古榕化作漫天齑粉,四散飘零。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屋瓦掀飞,烟尘弥漫。
朱媺宁借气浪冲击,轻飘飘地向侧后方疾退数丈,落在一处更高的屋脊,堪堪避开朱慈炤必杀的余波。
“三哥!”
朱媺宁面上已是一片冰寒:
“我不过是想招揽贤才,充实藩邸!你不允便罢,何至于对亲妹妹下如此重手?”
“少在那里惺惺作态!”
朱慈炤缓缓收腿,橘金气流仍缭绕不散:
“你师从那老狐狸多年,学得的本事,远不止催生草木吧?”
“亮出来,咱们痛快打一场!”
“谁打赢,姓郑的小子就归谁!”
朱媺宁心中暗忖:
‘三哥这莽撞霸道、好勇斗狠的脾性,真是一点都没变。’
朱媺宁知道,朱慈炤此刻战意已燃,今夜若不分出个高下强弱,绝不会罢休。
更何况,两人一路追逐斗法,已引得满城瞩目。
无数双眼睛看着。
若自己此刻示弱退缩,被朱慈炤压下风头,日后还如何在蜀地立威?
如何让那些观望的才俊甘愿投效?
非但不能退,还必须展现强硬的一面。
念及此,朱媺宁清叱一声:
“好!三哥执意要斗,妹妹舍命奉陪!”
“这才像点样子!”
朱慈炤哈哈大笑。
岂料朱媺宁话音方落,足下青绿灵光一闪,身形如夜枭般腾空而起。
却不是迎战,而是改道朝东北——楼宇最为密集、特别是有着数座超高木楼的区域疾掠。
“嗯?”
朱慈炤脸色一沉:
“方才说得慷慨,转眼便要逃?四妹,你的胆气莫非只挂在嘴上?”
郑成功已没了踪影。
朱慈炤、朱媺宁则一前一后,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屋脊上空穿梭。
下方街道的百姓被巨响、火光和激斗吓得魂不附体,惊呼声、哭喊声、杂物倾倒声响成一片。
起落间,朱媺宁引着朱慈炤来到一座木质巨楼下。
此楼是昔日“竞高”之风遗留的产物,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高二十余层,
朱媺宁不寻门户,娇躯拔地而起,奔走在近乎垂直的木质外墙。
仔细看去——
靴底与墙面接触的瞬间,生出一截青黑的短小木桩,托住她的重量。
朱慈炤冷哼一声,更无花巧,凭借强横肉身,双腿发力,硬生生以脚底蹬踏墙面,向上疾冲。
每一步踏下,都在墙面留下清晰的凹痕。
朱媺宁十指如穿花蝴蝶,结出法印,念诵出一段拗口的咒文,信手向头顶洒出一把种子。
旋即,无数粗如儿臂的墨绿色藤蔓破木而出,眨眼间便形成一片郁郁葱葱、枝杈横生的荆棘怪树。
茂密的枝叶间,探出无数根乌黑发亮的木刺。
这些木刺不仅攒射而下,且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朱慈炤所有闪避空间。
朱慈炤身处半空,无所凭依,眼见漫天尖刺如雨罩落,于间不容发之际凌空拧身,双腿交错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