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沉静缓慢地扫视前方。
张之极、高弘图、马士英、阮大铖……
一张张凝重晦涩的面孔,在迷蒙雨帘后依次排开,囊括南京六部及应天府衙半数以上的实权人物。
人群中,史可法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其女史荆瑶失踪两载,音讯全无,让这位曾以刚直闻名的兵部尚书心力交瘁。
郑三俊并未出现。
或许是对引为同道的东林旧友们,在他眼皮底下经营庞大诡谲的局感到心灰意冷,厌倦阴谋与背叛,选择避而不见。
朱慈烺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过多停留:
“秦将军何在?”
“高起潜在何处?”
短暂的静默。
阮大铖向前踏出小半步,动作略显刻意:
“回大殿下。秦良玉将军,昨夜我等已遣人护送,返回四川。至于高公公——今晨匆匆离了金陵,说是另有要务。”
朱慈烺面上并无波澜。
以秦良玉作掣肘,是江南这些人过去一年多来的伎俩。
公审箭在弦上,他们扣着这位川中名将已无用处,送其返川,算是丢开一个烫手山芋,亦是某种程度上的“示好”与“撇清”。
至于高起潜……
这阉人惯会见风使舵。
眼下金陵已成风暴之眼,一边是三位奉旨南巡、态度强硬的皇子,一边是盘根错节、底蕴深厚的江南官绅集团,前景未明。
高起潜不敢倒向任何一方,最终选择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惜了。
朱慈烺脑中掠过一丝遗憾。
高起潜早年与温体仁、周延儒过从甚密,知晓的内情定然不少。
若他今日在场,或许还能撬开他的嘴,多掏出几句对周、温二人不利的证词。
念头一闪而过。
眼下,他没功夫去深究一个阉宦的进退得失。
朱慈烺不再看阮大铖:
““既如此,待审完周尚书,诸位大人若欲自首,皆可上台!”
言罢,他不再多言,轻轻一磕马腹。
朱慈烜、朱慈炤亦同时催动坐骑,锦衣卫缇骑与蓬莱诸仙紧随其后。
没有激烈的抗辩,没有肢体阻拦。
金陵官场如被无形之力分开的潮水,向两侧退去,让出通往刑场高台中央的道路。
一双双眼睛,或阴沉,或闪烁,或忧虑,或漠然,皆追随三位皇子及其随从的背影。
待队伍完全通过,官员们重新合拢,被【噤声术】掩盖的议论才在窸窣响起。
“大殿下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啊。”
“谁说不是呢。”
“犹记得两年前殿下初至金陵,待人接物温文有礼,看着甚是通情达理。谁承想……骨子里竟是这般执拗的性子。”
“唉,我等臣工,好歹也是朝廷栋梁,仙朝治理地方的倚仗。”
“殿下心系黎庶固然可嘉,可将礼部尚书押上刑场受审,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百姓日后还有几分对官员、对修士的敬畏?”
——除了不得长生,官威受损、阶级壁垒被挑战,是他们内心深处的另一项恐惧。
“诸位稍安勿躁。”
钱士升开口,打断惶然议论:
“‘审’之一字,关键在证据,在程序,在问话对质。”
“大殿下依循此法,我等陪他走到底便是。”
“刑场之上,众目睽睽。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是否有罪,非殿下金口一言定夺的。”
这正是昨夜钱士升紧急寻到钱谦益,二人密商后,由钱士升连夜奔走,串联说服在场大多数官员的核心策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既然朱慈烺打着“大义”、“程序”、“公理”的旗号,执意要办公审,他们便顺势而为——
你是奉旨南巡的钦差皇子,有临机专断之权;
我等是南京留守、南直隶的父母官,有参与审断、陈情辩驳之责。
我们不硬阻,不闹事,只要求“依律参与”。
将争斗的舞台,限定在临时搭建的公堂之上,限定在唇枪舌剑间。
这项计划完美满足了金陵官员的诉求。
周延儒的生死荣辱,固然关乎他们这个阶层的脸面与潜在利益,但并非不可牺牲。
真正的重头戏,在于之后对侯方域的处置。
那直接关系到预言是否应验;
关系到他们能否分润到那梦寐以求的【命数】。
只要不涉及真刀真枪与皇子对抗,不承担武力抗命的泼天风险——
规则内进行文斗?
连英国公张之极也打消了退缩的念头。
官员们心中稍定。
上了高台,他们发现,公案之后仅寥寥数席,显然是为主审皇子及极少核心助手所设,根本没给他们这些观审官员预留位置。
众人面色一时有些难看。
让他们像寻常百姓或低级属吏般,分散站在台下两侧淋雨?
那是绝不可能的。
互相对视几眼,他们极有默契地登上高台,在朱慈烺公案前方,分列两排站定,将公案与台中央隔开,只留下一条狭窄通道。
“呵。”
朱慈炤双臂环抱,将双脚架在案几边缘,斜睨这帮人的后背。
“不是口口声声要受审么?怎跟我们三个主审官站到一块儿了?”
阮大铖转过身,对朱慈炤躬身一礼,声音四平八稳:
“回三殿下,臣,乃刑部尚书。主审重大刑案,名正言顺。
他一带头,身后的侍郎、郎中、御史等官员纷纷转身,或躬身或拱手,此起彼伏地报出自己的官职:
“臣,刑部侍郎。”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臣,应天府丞。”
“……”
一时间,官职称谓不绝于耳。
朝廷法统与职分,如墙般垒砌在三名皇子面前。
朱慈炤轻轻“切”了一声,收回架在案上的双腿,不再理会戳在眼前的人墙。
朱慈烺对插曲不以为意:
“时辰已到。”
环绕刑场维持秩序的外省士卒们齐声应诺,撤开挡在入口处的长矛与盾牌。
等候多时,浑身湿透却热情不减的百姓,如开闸洪水般涌了进来,踩得场地内噼啪飞溅。
许多人手中原本撑着的油伞,在剧烈的拥挤中脱手掉落。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偌大的刑场空地便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后来的只能踮着脚尖,拼命伸长脖子向前张望。
大雨滂沱,浇在无数仰起的脸庞上,却浇不灭好奇、兴奋的灼热。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被百官簇拥的高台中央。
高台之上。
朱慈烺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潮湿空气,看了眼朱慈烜与朱慈炤,缓缓抬起了右手。
“带人犯——周延儒。”
待命的李若琏,亲自率领四名精锐锦衣卫,大步走向停靠在台边的第一辆囚车。
周身被多重镣铐禁锢、眼蒙黑布、耳塞棉絮的周延儒,被粗暴地从囚车中拖拽出来。
他脚步虚浮,一路留下蜿蜒的水渍,被牢牢按在台中央。
李若琏退后半步,摘除棉絮。
四名锦衣卫则如铁塔般分立周延儒四角。
审讯,就此开始。
短暂的静默后,朱慈烜的贴身宦官田录,先向三位皇子深深一躬,随后展开手中卷轴。
“奉钦差皇子谕,兹列审犯官、原礼部尚书、山东巡抚周延儒,所犯大罪诸款,公示于众,听候鞫问——”
“其一,罔顾圣恩,曲解国策。”
“于山东任上,假【衍民育真】之名,行暴虐苛政之实。”
“不施仁教,反立峻法,强配婚嫁,限令生育,动辄以刑狱相加,致黎庶畏法如虎,夫妻怨怼。此乃悖逆人道,戕害天和之罪!”
“其二,荼毒生灵,研制禁药。”
“为速增丁口,妄求功绩,阴使修士以诡术合‘早降子’虎狼之方。”
“此药催胎早产,母体耗竭,婴孩孱弱夭亡者十之七八。”
“以一己之功名私欲,蔑视苍生,折损国本,罪莫大焉!”
“其三,私创邪法,暗行【奴】道。”
“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修身辅国,反沉溺异端,以诡秘之术嫁接血脉经络,操控修士心神躯体,夺其志,役其力,使之沦为傀儡玩物。”
“其四,勾结地方,纵容苛索。”
“与山东、南直隶豪绅猾吏沆瀣一气,借新政之名,行盘剥之实。”
“凡间财物,修士资源,皆成其与党羽分肥之物。”
“上负君父,下欺黎民,贪渎无状,蠹国害政……”
田录念毕,退至朱慈烜身侧侍立。
朱慈烺开口:
“周延儒,你可知罪?”
周延儒的回答是:
“殿下——你们,可知罪?”
朱慈烺预料过周延儒会狡辩、否认、沉默,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在罪状罗列的情况下,竟是反戈一击?
台下,哗然之声冲天而起。
台上,马士英与高弘图迅速交换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激赏。
马士英心中暗叹:
‘周玉绳当真了得!难怪当年能于阉党、东林之间游刃有余,更得陛下信重。”
他们原本准备了大量律例条文、情理说辞,打算在朱慈烺按部就班审问时,步步为营进行抗辩或稀释罪名。
此刻才发现,他们的准备多余了。
周延儒并未等待朱慈烺的回答:
“你无陛下明旨,无内阁钧令,擅动刀兵,扣押本官一载有余。此乃僭越权柄,是为不忠。”
“陛下闭关前明发【衍民育真】为国策,垂范后世。尔在南直隶所见所闻,无论乡间生聚抑或城镇气象,皆是此策推行之果。”
“纵然过程或有需斟酌处,亦当循正途上奏,岂可因一时妇人之仁,质疑更易陛下钦定之策?”
“违背父志,动摇国本,是为不孝!”
“你身为皇子,代天巡狩,非但不能绥靖地方,反纵容同胞,于台南之地酿出惊天血案!”
“人神共愤,是为不义!”
“不忠!不孝!不义!”
“本官今日便以大明礼部尚书之名,敢问殿下一句——”
“你,可知罪?”
朱慈烺面上凛然。
周延儒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他的改革之心、恤民之举污蔑得如此不堪,更将他完全置于君父与国策的对立面!
这份急智与狠辣,在绝境中反咬一口的力道,让他心悸,更让他愤怒。
朱慈烺心念电转之际,朱慈烜也愣住了。
‘怎么可能?’
‘契约……我明明施加了契约!’
两年前,热兰遮城事变后,重伤的周延儒被阿兄与曹化淳擒回泉州。
朱慈烜秘密潜入关押处,以精熟的【信】道法术,与周延儒缔结了一条契约——
禁止以任何方式,主动或被动地泄露、暗示朱慈烜本人在台南的一切作为,尤其是涉及屠戮、操控、以及与刘泽清的细节。
在朱慈烜的认知中:
天网加持,【信】道契约牢不可破。
因此,十日前侯方域现身,向他寻求帮助时,他也如法炮制,施加了类似的限制。
正因为周延儒和侯方域——两个活口都被封住;
朱慈烜才能如此从容地支持兄长公审。
现在。
周延儒竟敢在万千百姓、金陵官员——
尤其是在阿兄面前,用最尖锐的方式污蔑他?
冷汗瞬间浸湿朱慈烜的内衫。
‘阿兄会怎么看我?’
‘我……我该怎么向阿兄解释……’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侯方域也不能上台……必须打断这场公审!’
朱慈烜猛地起身:
“戕害生灵、研制禁药、私行邪道、蠹国害政——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你不思叩首认罪,反以诡辩之辞诬指主审,罪上加罪!”
然而,被黑布蒙眼的周延儒,转向朱慈烜发声方位,嘶声道:
“二殿下何必急于自首?”
朱慈烺眉头紧紧锁起。
当然,他并非怀疑自己的弟弟。
周延儒的指控在他听来,更像是穷途末路之下的挑拨离间。
其目的,无非是想在他们兄弟之间制造裂痕,扰乱公审。
在朱慈烺心中,此刻最重要的,是压下周延儒悖逆嚣张的气焰,将审判拉回正轨。
“啪——”
朱慈烺面沉如水,右手重重拍在惊堂木上。
“你之所为,并非无迹可寻;你所造之孽,并非无人见证。”
为了今日公审,过去一年多,朱慈烺顶着重重压力与阻挠,派遣可靠人手,深入山东、南直隶乡野市井,如沙海淘金,一点一滴地收集证据。
被“早降子”戕害的妇人;
因苛政终生底层的百姓;
目睹地方胥吏与豪绅勾结分肥的小商贩;
良知未泯、暗中提供线索的官吏……
每一份证词都用油纸妥善包裹,防水防潮。
朱慈烺本就打算逐一传唤证人,以无可辩驳的事实给周延儒定罪。
周延儒的疯狂反扑,不过是将这一步提前了。
而朱慈烜看到兄长毫无保留的信任,因契约无效的惊骇,暂时被汹涌的暖流覆盖。
‘太好了,兄长信我。’
放松的笑意尚未漾开。
周延儒又开口道:
“大殿下,在你传唤证人之前,何不先问问身边这位温良恭俭让的好弟弟。”
“问问他,两年前台南安平港,副总兵刘泽清,及其麾下一千八百九十七名山东籍贯的官兵,是不是他亲手屠戮?”
“问问他,热兰遮城那晚,他是否胁迫本官与他合谋,加害忠心耿耿的秦将军?”
“大殿下若不肯问……”
周延儒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仍准确把头转向脸色煞白的朱慈烜,问道:
“二殿下,你可知罪!”
指控余音未绝,声浪达到顶峰。
百姓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原本审判罪臣的公案,竟演变成事关皇子的撕咬?
张之极心里直犯嘀咕: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事先商量的,不是引经据典,用大明律例与国策大义驳斥朱慈烺,为周延儒来一场体面的辩护吗?
怎么一上来,周延儒就自己把桌子掀了?
现在是该帮着周延儒继续咬二皇子,还是什么都不做?
张之极只觉得头大如斗。
朱慈烺绝不相信周延儒骇人听闻的指控。
但事态急转直下,作为主审,他也无法视而不见。
“阿弟。”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僵立的朱慈烜。
众人目光聚焦的刹那。
朱慈烜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
他看向朱慈烺,又茫然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清澈的眼里盈满薄薄的水光。
水光要落未落,显得他脆弱易折。
“阿兄……”
朱慈烜哽咽道:
“我……我做错了什么?周尚书……周尚书为何要如此冤枉我?刘副总兵?秦将军?我……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我在台南……只是随阿兄历练,所见所闻,回金陵后皆已详细禀明,何来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周延儒大笑。
“好!好一副委屈含冤、楚楚可怜的模样!”
周延儒将头转向蓬莱八仙所在,高声问道:
“蓬莱八仙精通【伶】法,不妨告诉在场诸位,二殿下功底如何?可算得上【伶】道翘楚?”
吕洞宾眉头微蹙,曹国舅面露难色。
他们受邀前来,是为助皇子镇场、防备可能的武力冲突,哪里想过要卷入这等浑水?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朱慈烜吸了吸鼻子,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他不再面对周延儒,也不再只看着朱慈烺,而是上前半步,转向了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
“金陵的父老乡亲……”
“朱慈烜今日受此不白之冤,心中惶恐,更觉悲凉。我个人荣辱清誉,或许微不足道。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再度泛起泪光:
“但是我阿兄,大皇子朱慈烺,他是为天下苍生,才走到今日!”
“如今,周尚书知罪责难逃,使出下作手段污蔑于我,其目的正是想借此扰乱公审,抹黑阿兄一片公心……”
不知为何,百姓们听了朱慈烜的一番话,只觉得情真意切,倍感信赖。
“就是就是!”
“大殿下为了咱们,连尚书都敢审,他不是青天大老爷谁是?”
“姓周的嘴里没句好话,上来就说皇子不忠不孝,我看他最不是东西!”
“二殿下还求咱们信他呢……唉,怪可怜的。”
“你看他瘦的,风一吹就倒似的,还能去杀成千的人?哄鬼呢!”
“这官司我看明白了,就是忠奸对立。”
“两位殿下是好的,那周尚书是坏的,没跑!”
“对,咱们可得擦亮眼,别被坏人带偏,冤枉了好人!”
见百姓情绪已被引动,朱慈烜适时收住话头,转而对台上官员,尤其是阮大铖道:
“既然周尚书以如此严重的罪名指控于我,为了公允,我朱慈烜郑重请求——”
“在继续审理周延儒罪名前,先就‘台南血案’一事,还我清白。”
阮大铖从看戏般的状态里惊醒了。
他干咳一声,努力摆出公正严明的模样:
“二殿下欲如何自证?”
朱慈烜料到此问,脸上那份委屈柔弱稍稍收敛,视线缓缓投向高台边缘的第二辆囚车。
雨水顺着侯方域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冰冷铐上。
朱慈烜走向囚车的脚步很轻,配合他单薄的身形和微红的眼眶,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侯公子……”
朱慈烜伸出手,扶住囚车栏杆:
“台南那夜,腥风血雨。”
“周延儒指我为元凶巨恶……慈烜百口莫辩。”
“但你是那场劫难最重要的亲历者。”
“请侯公子说出真相。”
朱慈烜不知周延儒是如何挣脱【契令罚则】。
但他绝不信侯方域也能做到。
这门【信】道法术,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更是他所有力量的基础。
【契令罚则】有两重威能:
一为“增益誓约”,二为“违约惩处”。
施展此法,需以寿元为代价。
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然朱慈烜还有一项诡谲天赋:
他可在订立契约时,强行指定他人为“担保”,将寿元损耗尽数转嫁。
如此,他只需享受法术带来的增益,代价则由担保人默默承受。
台南之夜,他为速杀刘泽清,不得不动用真实修为,撕毁了先前以【契令罚则】设下的“隐藏境界”之誓。
双倍寿元之耗的契约反噬必须清偿。
于是朱慈烜屠尽了岸上驻军,以一千八百余凡俗兵卒的性命为“担保”,抵过违约。
信道于此术的代价折算极为苛刻:
凡俗之命,仅作“一”数;
胎息一层修士,可抵“二十”;
胎息二层“三十”……
以此类推。
若无此术,朱慈烜几乎无法修炼。
幼时的他被测出先天灵窍,众人皆以为天纵奇才。
谁知两年过去,他连半步胎息都未能踏入。
反观八岁才服种窍丸的阿兄与三弟,不过两月便引气成功,正式踏入仙途。
直至身为凡人的他,某次被宫女推入河中,落水濒死;
他恍惚望见高天之外流转的三色极光,冥冥中与“天网”建立玄奥联系,这才渐渐摸索出【契令罚则】的用法。
自那以后,朱慈烜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成同辈翘楚。
庆幸的是,国策【衍民育真】推行以来,人口滋生,流民遍地,“担保”并不难寻。
平日修炼所耗寿元尚可。
若是与人斗法,还须额外支付“求胜”的代价,才会需要更多的寿元。
这些年,朱慈烜在北直隶暗中取八百余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