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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太阴归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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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因果纠缠至最紧。

  等天命昭明。

  信域将是未来多年,崇祯影响此界众生最有效的手段。

  他必须确保,即将诞生的诸般道途,皆在【信】道制约之下。

  为此,崇祯必须亲临。

  必须在接近可能扰动【天意】的极限位置,亲手执棋。

  找准角度。

  崇祯向前一跨。

  月白道袍再次高速下坠。

  穿越稀薄的高层大气,掠过破碎的云絮,下方灰蒙蒙的积雨云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至占据整个视野。

  然后,他穿透了云层。

  水汽扑面。

  崇祯靴底触及河波,未惊半分涟漪。

  他站在贯穿金陵血脉的河道中央,抬眼望去——

  两岸楼阁影绰,烟雨朦胧。

  劫数在此沸腾,因果于此交织。

  在他的感知中,秦淮河已彻底化为【坎水】。

  并非河水变质。

  而是水系从物质到法则层面,被【坎水】真意浸透。

  每一滴水珠,都蕴含“险”与“机”的双重特质。

  鱼群不再按往昔路线洄游,虾蟹在河底石缝间焦躁地爬进爬出,连水草都呈现出反常的生长态势,根茎在水流中扭曲盘结。

  劫数充盈,影响远不止于此。

  崇祯的紫府级灵识如无形的蛛网铺开,细致扫描金陵每一个角落。

  肉眼不可见的微观世界,也在发生惊人的异变:

  细菌的分裂速度加快了三倍有余,菌体表面生出细密的棘突,分泌的毒素活性陡增。

  病毒颗粒的结构变得不稳定,核酸链更容易突变,侵染宿主细胞的能力大幅提升。

  真菌的菌丝网络在地下、墙角、朽木中疯狂蔓延,孢子囊破裂释放的孢子量是平日的十倍……

  总而言之,金陵地界微生物所释放的灵气——“叠生病气”,在劫数催动下,呈现井喷。

  然【坎水】的真意,终究是“险中藏机”,而非“险中无生”。

  在百姓间传播的虽疫病蔓延迅速,以每日十万计递增,至今却未出现直接病死的案例。

  病患往往高热反复,咳喘不止,却总能在危急的时刻堪堪挺过,随后症状缓慢缓解——过几日、几个时辰再复发。

  便是“机”之体现。

  【零水】劫数加持死亡,【坎水】真意维系生机。

  两相作用,形成了眼下这种“只致病,不致死”的平衡。

  故城内城外百万染病百姓,病症大多停留在风寒高热,性命无虞。

  但这平衡,只是暂时的。

  若新诞生的道途,不能及时疏导劫数,南直隶的灵机窒碍将继续加剧。

  待【坎水】意象消失,疫病致死率将直线攀升,可能酿成大瘟,传播于整个大明境内。

  这便是崇祯亲身降临金陵的第二重考量——

  托底。

  诚然,大量死亡产生的阴气,对推进【阴司定壤】有一定帮助。

  代价却是牺牲【衍民育真】的进度。

  孰轻孰重,崇祯算得清楚。

  旋即,他的目光投向秦淮河下游。

  数十里的水汽与雨幕背后。

  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水球悬浮在河道之上。

  水球底部,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韩爌。

  这位前首辅、大明【坎水】第一人,此刻面容枯槁,背心处伤痕清晰可见——是十日前,卢象升以【晹风蹴月腿】踢出的致命一击。

  在【晹风】真意的摧残下,韩爌本应死去。

  然他不仅未死,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隐隐触摸到了练气境的门槛,堪称“半步练气”。

  全赖【坎水】。

  崇祯看得分明:

  韩爌将自己与整片【坎水】相连,强行锁住最后一缕生机,在濒死之际实力暴涨。

  现下端坐水球之底,如执掌此方水域的神明,以一己之力镇压水球内的数名修士。

  卢象升闭目凝神,漂坐于水球中央,韩爌头顶。

  橘金色的【晹风】在他周身环绕,不仅护住自身,还将重伤的李定国、以及十几名随行的辽东官修笼罩。

  他并未尝试强行破开水球,反而在借【坎水】重压,锤炼自身灵力,冲击胎息巅峰关隘。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韩爌与卢象升,都看清了重点。

  对韩爌而言,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坎水】锁住生机,却非永生。

  一旦金陵雨停、【坎水】意象散去,韩爌便会彻底毙命。

  除非在雨停之前,能获得足够的命数与【坎水】共鸣,晋入练气。

  肉身重塑,生机重燃,方可真正活下来。

  对卢象升来说,这同样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坎水】真意不独属于韩爌一人。

  此外,韩爌为侯方域师父,卢象升亦为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师父,同样有望分得命数。

  若韩爌成功突破,便意味【智】道于此界补全。

  若卢象升破关,【体】道随之诞生。

  在崇祯的大局上,这两人是极有希望补全道途的人才。

  再加上远在亚马逊雨林、已至胎息九层的黄宗羲人若成,【阵道】也将现世。

  如此,金陵雨停之际,算上【信】道、【释】道,可能有五条道途同时诞生,一举将【天道】孕育进度大幅推进。

  当然,只是可能。

  崇祯掌握紫府级灵识,身怀前世诸多灵器灵宝。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断言哪些道途一定会在明日显化。

  天道衍变,道途孕育,涉及亿万生灵念头、因果纠缠、法则共鸣。

  变数太多。

  他只能做大致推演。

  这也是他必须亲身落入南直隶的最后一重原因——

  在尽可能不触动天意的前提下,以间接隐秘的方式,对有利于己的道途施加影响、催生更多道途诞生。

  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轻推一把已至临界的修士。

  让他们在道途的岔路口,走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天意察觉,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孕育进程失控……

  崇祯向前跨出一步。

  在“归藏”状态中,轻微调整了自身与现实的夹角。

  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旋即定格。

  他已不在秦淮河上。

  而是置身于一处阴冷、潮湿、散发淡淡霉味的地下空间。

  旧侯府,地窖。

  这里已被改造为一排排简陋却坚固的牢房。

  石壁上插着火把,火光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混杂铁锈、血渍和久未清洗的躯体散发的酸腐气息。

  周延儒被囚于此。

  这名礼部尚书、山东巡抚、胎息八层的大修士,此刻处境凄惨。

  他双臂反剪,被碗口粗的铁链牢牢捆缚在背后的石柱上,双腿同样被铁链缠绕固定,整个人呈“大”字形悬贴柱身。

  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口中塞着防止咬舌的铁球,连脖颈都被特制的箍锁死,确保他无法以任何方式调动灵力、施展法术。

  崇祯感到,在这具看似狼狈不堪的躯体内,灵力正以一种反常的速度奔流涌动。

  铁链、黑布、铁球、铁箍,能限制他的行动,却无法禁锢经脉中灵力自发的运转。

  ‘周延儒的修为,已至胎息八层巅峰。’

  只要外界限制解除,他极可能瞬间冲破关隘,直入胎息九层。

  崇祯很清楚其中缘由。

  周延儒,被他以【奴】道契约绑定。

  主奴相连,气运相系。

  作为“主人”的崇祯,修为已至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半步之遥。

  这份境界的“余荫”,会自然而然地反馈到“奴才”周延儒身上,推动他的修为水涨船高。

  更何况,周延儒虽然资质不高,但在山东多年鏖战,频繁斗法磨砺出的道行却是不低。

  一个念头在崇祯心中浮现:

  ‘周延儒,有没有可能……补全【奴】道?’

  第六条可能诞生的道途?

  周延儒身负【奴】道契约二十年,对此道感受之深,此界无人能及。

  ‘又是一个值得观察的变量。’

  崇祯并未在周延儒的牢房前停留太久。

  他转过头,望向距此处约千步外的另一处牢区。

  另一个变量。

  -

  南京六部大牢,深处。

  李香君独坐于单间牢房内。

  她未戴镣铐,也未受刑罚,这间牢房还算干净。

  有一张木床、一方小桌。

  桌上摆放着砚台笔洗,碟盛诸色。

  此刻,她手持细笔,低眉垂目,在一柄素白无字的折扇扇面上,细细描画着什么。

  墨彩流转。

  娇嫩的花瓣以胭脂淡染,纤细的花蕊用金粉勾勒。

  一朵桃花的轮廓,渐渐在扇面上浮现。

  李香君素爱制扇。

  从选竹骨、裱扇面、上矾胶,到最后的题字作画,每一道工序她都亲手做过。

  雪苑书庐里那些售卖的折扇,但凡扇面有画的,多半出自她腕底。

  但她极少画桃花。

  总觉那花开得太盛、太急,一夜间灼灼满枝,再一夜零落成泥。

  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绽放,不顾结局。

  如今,她身处囹圄近两载。

  四壁石墙、门外铁栏、日复一日的死寂,已是最深的禁锢。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不吉的呢?

  太久没见过鲜艳的颜色了。

  所以,李香君向看守讨来了颜料与笔,想在方寸扇面上,造出一小片属于这个季节、不属于这个牢狱的明媚。

  笔尖蘸了胭脂,又兑了点清水。

  正要落下时——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香君倏然抬起眼帘。

  牢门外,立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

  她摘下风帽,露出张莹白丰润的脸,慵懒又醒目的风情。

  李香君怔住了:

  “柳姐姐?”

  柳如是顾不上寒暄,一把握住李香君沾满颜料的手:

  “妹妹。”

  “三位殿下,明日便要处死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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