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实认错争取宽大处理,还是辩解几句表明吴家虽有扩张但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可陛下的性子,最讨厌人狡辩。
吴齐脑子里转过无数种说辞,又一一推翻,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胡思乱想、煎熬难耐的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凛冽的气势,由远及近。
人未到,声先至!
“吴齐!你这混账东西!”
吴寻山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面色铁青,双眼冒火,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显然是从前厅宴席上直接离席赶来的,宽大的袍袖在疾行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几个面面相觑、不敢靠近的仆人。
他几步冲到吴齐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不知道我在教廷使者面前说了你多少好话吗?!尤里乌斯主教对咱们吴家印象极好,非常看重你这个年轻俊杰,指名道姓要见见你!我让人来喊你,你倒好,一句‘没空’就把人打发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知不知道那是一位圣者境的红衣主教!知不知道咱们吴家虽然在永昼有些生意,但要想做大做强,离不开教廷那边的照应!你...”
他正准备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教”下去,最好能把这不肖子的榆木脑袋骂开窍,却见吴齐脸色极为尴尬,拼命朝他使眼色,同时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打断道:“爹!爹!您先别说了,我在这儿陪大公子看书法呢!”
“什么大公子不大公子的!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去前厅见客!”
吴寻山正气头上,哪管什么大公子小公子,顺嘴就怼了回去,同时目光顺着吴齐的眼神,不耐烦地扫向书房内那个背对着门口、正负手站在书案前的身影。
第一眼,没看清。
第二眼,他的目光定格在那道身影的侧颜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如同深渊般难以测度的气度。
那侧脸的线条,那微微垂眸看字的姿态,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吴寻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训斥、所有的家长威严,在认出这张脸的一瞬间,如同烈日下的积雪,顷刻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深入骨髓、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恐惧。
那是陛下!
是那个端坐于九重宫阙、执掌亿万生死的天策之主!
是那个让他吴家从边陲小族一跃成为帝都新贵的圣恩之源,也是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吴家万劫不复的至高存在!
吴寻山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地上跪去。
然而膝盖刚触及地面,他猛地反应过来,吴齐方才喊的是“大公子”,陛下这是微服私访,不能暴露身份!
自己这一跪,岂不是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