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参政是个很有定力的人。”杜十一谨慎说。
“难怪当年跟老卓抢相位,没抢赢呢!”杜八鄙视之。
当年抢夺宰相之位,老姚想从参政升宰相之位,概率是很高的,朝中也有许多人看好。
可结果呢?
相当于是,老姚拿着速通票,在一片高呼声中朝着目的地奔跑,竟特么没能跑过老卓!
竞争失败,姚参政面上表现得再镇定,也不可能真冷静接受,再加上周围时常还有冷嘲热讽,老姚一次疏忽,染了风寒,也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更打击的是,姚参政卧病期间,万万没有想到——
卓相要回乡守孝,刚抢到的宰相之位空了出来。
姚参政挣扎着翻腾一下,但病情耽误时机,朝中抢夺的人太快了,没给他机会。
所以朝中又有人笑他,精力全用来生孩子,两次升相机会都把握不住!
“但又不得不说,这人还挺能活!”杜八感慨。
乱世之初,京城里多少高官折在里面,姚氏家族也折损不少人。
老姚幸存了,带着剩下的族人跑去了董阀。
即便有折损,相比而言,活下来的儿女还是多,孙子孙女也多。本事平平的儿子,老姚不稀罕。
所以,远离家族的姚十七一家,老姚压根儿不在意。更何况,姚十七已经折在南边,剩下的儿媳妇和孙女,老姚就更不稀罕了。
杜家兄弟聊到这些,很是可惜。
“世道乱起来以前,姚十七去南边收药材,就是想把南边大山的珍稀药材带回京,让老姚给安排个好点的职位。唉!可惜,他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如果姚十七还活着,带回来的那些药材都能是他们杜阀的!
现在谁不缺药材?
尤其是南边深山里的珍宝级,用一点少一点,谁家都当宝贝。
北边的还能找,南边能去?
冬天都暖和的地方,疫鬼太活跃了!谁敢去?
因为聊到了姚家,隔日,杜八闲着无聊又来到姚家的院落。
一个朴素的院子,石土垒的围墙并不高大,木门破旧还有缝隙。
杜八本打算跟往常那样,一脚踹开,但想着他爹刚警告过他们,于是让护卫敲门。
护卫也没客气,哐哐哐,拍得门都要散架的样子。
“来了来了来了!谁呀?催魂呢这是?”
一名皮肤晒得偏黑,双手满是粗糙老茧,但看着还挺强壮的仆妇,打开门,正要往外骂的样子。
一看门外站着的人,她先是一惊,又是大喜:“八公子啊!你来的正好,我家苗娘子的病一直未愈,你们可是来送药材的?”
说着还要往前去抓住对方的手臂。
杜八看着那仆妇手上的泥渍,惊得往后连退,对护卫道:“拦住她!”
护卫尽职拦着,但仆妇力气太大,还要往前靠近的样子。
护卫又不敢直接动刀,家主刚刚警告过。于是护卫只能看向杜八。
杜八眼瞧不妙,叫上护卫快步离开。
算了算了,不沾这些晦气东西!
仆妇还在门口大声喊着:“八公子,有药材吗?”
杜八已读不回。
心说:有个屁药材,等死吧你们!
见人走远了,周围瞧热闹的人也都收回视线,仆妇才回到院内,关好门。
她脸上完全没了刚才的夸张喜色,有的只是浓浓的担心。
仆妇回到屋中,对屋里的年轻妇人道:“那杜八果然不敢动手了!”
年轻妇人,也就是姚十七的妻子,仆妇刚才口中生病的苗娘子。
她确实一脸病态,也确实生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病是需要药材好好养护的,寻常药材效果不佳,但好的药材,现在谁又愿意拿出来接济外人?
也正因如此,起初怀疑她们藏着药材消息的人,也都打消猜疑。
杜八当初盯着姚家试探,就是想着,万一姚十七还活着,或者姚十七死了,但药材消息送到妻子手中,这苗娘子肯定会用来换取好处!
但苗娘子一直病着,不见任何好转,也没拿出任何消息。于是大家便不关注了。
连姚氏家族那边,也彻底放弃这一家。
此时,苗娘子满是病态,倚靠在床边。
“如今岌州形势不妙,他们肯定会有所收敛。”她说。
屋内安静了会儿。
她问:“山咪呢?”
“山咪”是她女儿的小名。
山咪,是一些地方的人对蜻蜓的称呼,是一种方言叫法,只有流变而来的发音,没有文字。
平时写信时会写作“山眯”或其他同音字,自家人懂就行了。
蜻蜓有一些美好吉祥的寓意,所以,姚十七以此作为女儿的小名。
仆妇回道:“小娘子看画本看得睡着了。”
年轻妇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些笑意,她起身,由仆妇搀扶着,往后面的小屋过去。
如今住宅有限,但还是划出了一间小屋作为儿童书房。
小屋里,一名梳着丫髻的女童,趴在桌上睡觉。
胳膊下方还压着一份画本。
这是商队从歆州带过来的,讲的是灵火驱邪的故事,也能让人学到不少驱邪避疫的知识。
这个画本在北地很受欢迎,许多有条件的家庭都会购买,不管是给孩子看,还是自己看,既能娱乐,又能学到实用的东西。
只是近日杜家严打歆州出版物,连画本一起打了,发现就烧毁。
也就只能关在屋里偷偷看。
苗娘子静静看着女儿的睡颜,片刻后,她走过去,缓缓蹲身,轻手解下女儿腰间佩戴的绳编玲珑球挂饰,又重新系上另一个。
两个玲珑球挂饰看上去极为相似,都是用同一块莨纱剪出的材料,搓成绳状,编制而成。
换下来的玲珑球,苗娘子将其拆开剪碎,扔进炉中,看着火焰将其燃烧成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