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惦记着事,裴珺一晚上没睡安稳。
天蒙蒙亮的时候,隐约听到河边小院那边有动静,他赶紧起来。
远处的山丘在晨雾之中若隐若现,沉睡的万物在逐步苏醒。
裴珺披着外袍,来到他站了无数次的观察点,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小院那边有三个身影,是仵作和二皮匠,他们在屋外激动地说着什么,看上去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裴珺忍不住心跳急促。
小院那边,第四个身影很快出现,是被吵醒的黄蛊师。
和另外三人的兴奋不一样,刚醒来的黄蛊师垮着个匹脸,对那三个人呵斥。
声音太大,裴珺站在这里也听到了。
黄蛊师:“天还没亮就吵吵吵!召魂呢?!”
一名仵作激动道:“邪斑没有出现!”
黄蛊师被吵醒的烦躁散去许多,但因为在意料之中,也没太激动:“这不应该的么?你们继续守着吧,才刚开始,能不能活还要看后面几步!”
黄蛊师说完也不管别人,回屋里继续睡觉去。他要养蛊,有些操作是在夜间进行,睡得也晚,大清早被吵醒当然心情不好。
看到那边情形的裴珺待不住了。
按异变的时间来算,这个时辰,中邪的人胳膊上要出现邪斑,但听那边的意思,张二牛身上并没有出现!
裴珺立刻想要去看看,走了两步又停住,打开旁边一个柜子,取出香盒。
盒子里有多个分格,每格里面有一种香。
裴珺又让人把黄蛊师叫过来。反正醒了,做件事再回去睡觉。
刚躺下被叫过来的黄蛊师,此刻心情极为暴躁。
但裴珺难得露出好态度,大为赞叹,还许诺了好处。
黄蛊师这种人,身具反骨,尽量别以高位者的姿态去命令指派。吹捧着好声好气说几句,对方反而更能办事。
果然,裴珺又是夸赞又是给好处,黄蛊师脸色肉眼可见缓和下来。
裴珺将香盒打开:“里面这些香,都是药师们研制出来的,黄大师能否从里面挑出对‘盾’无影响的香来?”
被叫过来的黄蛊师本来还有点不情不愿,看到这些香,顿时起了兴趣。
他看着盒子里的各种香,挨个拿起来闻了闻。
裴珺想到有些香没点燃之前气味不明显,问:“是否需要各取一支点燃?”
黄蛊师摆摆手:“不必。”
他对药物也懂得些许,不说全部都懂,但是与蛊相关的,大部分都了解。
“其实都有影响,不过相比之下……”黄蛊师指着其中一种香,说道,“这个影响最小,但也不能一直燃着。”
裴珺心说:制香的材料也紧缺,哪有那么多香能一直燃着。
只需要点燃一小支试验即可。
裴珺亲自挑了一支香,递给信任的仵作,看着对方进去张二牛屋里点燃香。
小半个时辰过后,香已燃尽,屋内弥漫着烟气。
若是中邪之人,异变加深,这时候已经暴躁了,睡着也能蹦起来。
但屋内,昏迷着的张二牛呼吸频率依旧,并没有强烈反应。
裴珺常年严肃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连连赞道:
“好!!”
“大师果真卓然超群,非凡之姿!”
黄蛊师昂然自得。
裴珺又问:“不知那张二牛何时能醒来?”
黄蛊师说:“这就要看你们给的伤药能起多大用处了。”
治疗外伤的药物是巡卫司提供,赵家养着的药师们制作出来的,专门治疗创伤的药。
黄蛊师看了看张二牛的状态,又瞧瞧天色,说道:“如果能活着,明日这个时辰应该可以醒了,最迟明日午时。若是能醒,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他必须要确定,张二牛身上的邪蛊被“盾”挡出去,外伤也被有效治疗,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否则,做再多也是纯属浪费。现在各种材料紧缺,得省着用。
黄蛊师说完,又回去补觉了。
这次没人再打扰他,裴珺还特意命令小院周围的人放轻动作,别打扰大师休息。
休息不好会影响明天的操作!
虽然黄蛊师说张二牛明天才能醒,但裴珺没有再等一天。
当太阳升起,屋内光线变得更好,他做了防护,过去亲眼看了看。
如果不是随从阻止,裴珺恨不得亲自上手在张二牛身上捏一捏,看一看。
中邪之后,异化的肌肉会变得更有韧性。邪斑的出现后,皮肉会脱水一样收缩。
裴珺不便动手,但还是点了一名信任的仵作去检验,他在不远处观察。
事实证明,伤员张二牛身上确实没有显露邪斑,皮肉也没有大片脱水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