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田口。
他经过那个神像的时候莫名心神不宁,想着这可能就是官爷们说的那个妖道。有些分神,一时没注意脚下,摔倒了。
但他摔倒之后就一直维持着半趴姿势,没有起身,仰着头盯着山壁看。像是摔懵了,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愣在那里。
温故几人走过来,问:“有何发现?”
田口猛地爬起,贴到山壁那儿看。
山壁凹凸不平,一处石面凸起靠下的位置,有个符号。
刻得比较浅,位置也不太显眼。
温故看向那里。
像是个不规整的圆圈,里面画了个叉。
但看田口这个反应,他们意识到不对劲。
“是个田字?”温故说。
田口嘴唇动了动,有点激动,又有些不敢相信,说道:“我哥刻的!”
他们没读过书,绝大部分字他们不认识,但知道自己的姓怎么写。
写的又不太规整,所以看上去像画了个符号。
他哥以前还跟他说过,田字里面那两笔,就像他们两个拿着木棍打闹一样。
从小看的多,太熟悉了,一眼就认出来。
田口盯着那个符号,脑子很混乱,正要直起身。
突然听温故喊道:“等等,你就维持刚才的姿势!”
田口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变回了刚才贴着山壁看符号的姿势。
微微弯腰弓着背,整个人缩在那里,有很强的偷感。
明迢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如果只是寻常在山壁上刻字,要么站着要么蹲着,这个姿势更像是,警惕周围?”
看看周围,以前附近还有树。
“也许是他在山上看到了什么?”
他们往山道上瞧过去,又往山坡上看。
温故这时候再次看了看那个神像,突然问田口:
“你大哥听力怎么样?耳朵灵不灵敏?”
田口说:“我大哥耳朵厉害得很!”
明迢几人意会到了:“副使,你是说……这山里面?”
山里面有这么大的空洞?都到山上了!
这里离边关不太远,乱世前可能也会有士兵过来这里拜神。
假设,田土也来这里拜神。
同时,有人往山洞运东西的时候发出了声音,偶然被外面的田土听到。
田土听到了异常动静,所以划个最熟悉的符号做记录?
真相如何,难以猜测。
但如果田土真在这里听到异常声音……
“如果贴着山壁能听到动静,说明这座山里面有大的空洞,且并不深!”
山里的空洞离山壁表面近,才容易听出差异!
若是空洞离山壁表面远,或者空洞很小,仅靠人耳是很难分清的。
明迢说:“我们再找找,看附近哪里有出入口!”
温故看着山壁上的天尊像,不语。
若是那么好找的话,就不会连着两天都找不到了。
他朝旁边伸手:“铁锤递过来。”
领头的杂役看看温故,又看看货篓里的大锤和小锤,递了个小锤过来。
温故:“……大的!”
对方又赶忙把大锤递过来。
温故拎起铁锤,毫不犹豫朝着神像抡过去。
咣!
明迢几人心中同时:卧槽!
你们读书人不是都说敬鬼神吗?
这也太“敬”了!
他们不是蠢人,能明白温故这么做的原因。
他们只是震惊于,温故竟然没半点犹豫,毫无顾忌,直接锤神像!
这时代的人,在这方面还是非常忌讳的。不会轻易去毁神像,即便涉及到某些妖邪之道,不想看见就用泥或者别的东西把它糊了,或者先做个法事再砸。而不是直接砸。
换成他们自己,肯定是会顾忌犹豫的。
温故没管其他人,他朝着神像抡了一锤,仔细去听。
似乎是有点变化,但不够明显。
正要再来一锤。
田口这时候过来道:“官爷,这种粗活儿还是让小的来!”
温故也没坚持,把锤递过去。
田口对这方面也是非常顾虑的,若是放以前,他肯定不敢对这种神像抡锤。
但是现在,他看着旁边他哥留下的符号,突然生出了一股蛮劲。
从小干农活,别看现在瘦,吃饱喝足之后,力气回来了很多。
他双手握着铁锤,看着山壁神像,原本怯懦的眼神,被激发出的狠劲吞没。心里压着的那股闷气急需发泄!
其他人刚反应过来,田口已对着神像再来一锤。
咣!
连挨两锤,山壁神像的一片衣角被彻底锤毁。
这次,温故听得专注,确定声音发生了略长的差异变化!
他立刻道:“凿山!”
找什么出入口,直接凿进去!
从这里能够听到声音变化,肯定是有浅层的山洞,那就直接破壁而入!
三位指挥使也听出了声音异常,抛开心中的顾虑,立刻动起手来。
什么神像?
妖道罢了!
锤石像约等于斩妖除魔!
凿!!!
其他人一见为首的几位都动了,当然也积极跟着。
不需要开多大的洞,只需要盯着一处往里面凿,看是否能找到山内的空洞。
巡卫司用的工具都是现阶段歆州最优质的那一批。
硬化过的铁凿,在铁锤敲击之下,不断在山壁开凿孔洞,劈裂岩石。
他们这里人手足够,几个人凿累了就换下一批继续。
叮咣声不绝。
山壁石像被毁的区域不断增大,从衣角扩大到衣袖,且还在迅速增加中。
神像睥睨众生,却又只能看着凡夫俗子一锤一凿不断将山石敲碎。
轮番开凿之下,随着又一声敲响,
终于破开一个小洞口。
像是一片阴霾破开裂缝,露出晴空。
这一刻,众人仿佛听到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哗啦……
里面像是有一批物件因刚才的开凿捶打而滑落,从破开的洞口露出些许踪迹。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穿过,照射下来。
一支隐藏在黑暗中的箭,从洞口滑下,箭簇反射出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