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卫司就是老赵的耳目。
去了那里,一举一动,相当于就在老赵的眼皮底下。
所以权衡利弊之后,广宁郡主选择直接前往巡卫司。
既能降低老赵的疑心,去那边之后,想走,什么时候都可以走。
只要她跟赵家的合作没有彻底破裂,即便是巡卫司,也无人敢拦她!
反之,若是温故带人来郡主府,指不定能赖到什么时候!
而且她还担心温故新官上任,拿她这个皇室郡主来立威,如果是在巡卫司,在老赵眼皮底下,肯定不会允许温故乱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所以,广宁郡主写了回帖,约了次日,她亲自前往巡卫司。
另一边,巡卫司的官署。
在于合送帖子的时候,裴珺指派过来的人也到了。
明迢,原歆州武官之子。
同样是歆州城卫所指挥使,但明迢比于合的起跑线要高。
站在温故面前时,明指挥使看似一板一眼的恭敬,但细微之处依然流露出桀骜自恃的本性。
明迢垂着眼,行礼告罪,为来迟而表示歉意。
不过他并非刻意来迟,而是来前突然接到通知,去了外城一趟,又带了裴头儿的信件过来给温故。
在温故面前,他已经尽量表现得恭敬。
裴头儿跟他们说了,养伤期间,他们这些下属可以尽力配合温副使办事。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跟着温故混,可以表现得积极点。
明迢也想积极,但他得先看看温故是个怎样的人。
坊间传闻听了许多,巡卫司得到的信息也不少,但温故究竟本事如何,还得真正相处了才知道。
不是指文人的那些弯弯绕绕,明迢想看到的是,这位能不能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外面人或许不知道,巡卫司他们这些指挥使,压力也很大的!
尤其是在成叙办错事,被迫离开之后,精神上的压力就更大了。
他们这些歆州出身的人,多是占了个“早”的优势。
那时候巡卫司刚组建,急缺人手,他们都是赵家嫡系序列,被挑选出来进了这里。
但是越往后,扩充建制,人员增加,他们手里的权力更大,压力也更大。
如今,又有南地精英们不断北上。
特么的,以前没人跟他们说,那帮读书的也很能打啊!
不仅能文能武,还很能卷!
太卷了!
点名卓家!
就特么你们最卷!
以至于引发联动反应,把其他人带的也卷起来。
如今又逢乱世,人事变动频繁。
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别说犯错,占地方不干事,尸位素餐,也会被踢走。
所以,没事也要给自己找事干!
于合颠颠儿跑过来听任差遣,明迢也硬是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实在是形势所迫!
温故倒是对这里的氛围挺满意的。
巡卫司不养闲人,都在发挥主观能动性。
很好很好。
他接过裴珺写的信,看了看。
信上说,裴珺在仔细看过温故留下的那张图纸之后,立刻让人去库房查了查,确实没有发现类似物件。
以及,明迢可以全程协助他来查高家的事,不需有太多顾虑。
简言之,人给你了,随便用!
温故看完,收好信件。
送过来的人当然不能闲置,于是他对明迢道:“先去看看高老二之妻孙氏。”
高家的人分了好几个牢房关着,孙氏单独关在一间牢房。不过相比起其他人所待的拥挤阴暗的囚室,这边的牢房虽然不算宽敞,但带窗户,明亮多了,也更干净。
孙氏气色有些苍白,眉目显露忧愁,精神不算好,但也不虚弱。
和庞叭叭口中那个尖酸刻薄、当街和高老二互殴的悍妇不同,此刻关在牢房里的孙氏,沉稳端庄。
从坐姿仪态能看出来,她有个很好的出身。
听到动静,孙氏起身看过来。
关在巡卫司这么长时间,她对经常出现的几位重要人物和职位已有一定了解。
她认识明指挥使,之前经常和裴珺裴主官一同出现。
此时突然换了个年轻新面孔,不知是何人?
裴珺查高家,提供消息最多的就是孙氏,所以明迢对孙氏,虽不算客气,但也没有恶言恶语。
见孙氏看向温故时面露犹疑,明迢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巡卫司的温副使。裴头儿在外办差,现在温副使有些问题,问什么你答什么。”
孙氏已经知道“副使”在巡卫司是什么级别,再看温故的年纪,她心中越发谨慎。
年纪轻轻就能手握重权,其他官吏也没有不服的样子,这种人极难对付,也不敢敷衍,连连应声。
温故来之前,已经知道裴珺他们从孙氏这里得到些什么消息。
高老二恐怕打死都想不到,被他当工具人的孙氏,这些年都跟他对着演!
在藏着秘密的高家,孙氏走错一步就是个死。但这些年过去,她不仅活着,占据高家二房正妻之位,还能护住年幼的子女。
要不怎么说,官宦家庭出来的人,真没几个是简单的!
即便家境败落,但幼时的家教和成长环境,也会影响一生。
高老二不是没防着孙氏,而是平时太过低估,被孙氏发现不少秘密。
只是孙氏那时候不知道高家究竟在做什么,也只能暗中观察,如若找到机会,手中还会保留物证。
正是她提供的这些证据,在裴珺调查时起了重大作用。
硕城赵少主遇袭。在军阀的地盘上刺杀实权人物,甭管成功还是失败,极有可能被抄家灭族!
而高老二决定参与这种事,肯定安排了后路,但那条后路没有留给高家老宅的妻儿。
在外不缺女人,不缺孩子,留在家中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牺牲品。
现在孙氏想方设法为自己和子女换取更多生路。
裴珺答应了。
现在又来了一位新高层,孙氏当然也是愿意配合的。
这时,温故拿出画了文刀和图纹的纸,给对方看:
“可曾见过有类图纹的物件?或者,有些纹路样式你不能确定,但认为可能会超出规制的?”
孙氏认真看了看,犹疑道:“以前好像见过。”
温故问:“几年以前?都是些什么物件?”
孙氏回忆,摇摇头:“记不太清了,但应该有茶盏、琉璃瓶这类的东西,不止一件。大概五六年前见过。”
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一些细节确实记不清了。
不过她又记起一事,略显激动,看向旁边的明迢:“那个侍僮!高老二很宝贝的那些东西,轻易不让别人碰的,除了他自己,也只有他身边那个侍童可以去碰!”
明迢低声跟温故解释几句。
那个侍僮以前跟在高老二身侧,但高家在地窖避难那段时间,侍僮并没有一直与他们待一起,而是中途离开。
裴珺根据孙氏提供的信息,查了那个侍僮。
收集线索一路追查,查到个窝点,直接给剿了。
孙氏刚才提过的茶盏、琉璃瓶那类东西呢?
温故看向明迢。
明迢微微摇头。
他们在清剿的时候,并没有见到。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温故突然问:“高家老二信教吗?”
明迢诧异。
啊?
这确实是我从未细想的角度!
一般来说,也就是主流的佛教、道教这俩。
还能有其他的?
……也不对,真有!
但他答不上来,所以看向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