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传令各部,严密监视敌军动向,节省弹药,加固工事。
我们坚持到天黑,天黑之后,各部按预定序列,交替掩护,向仙台方向转进!务必保持建制,不得混乱!”
他将希望寄托在夜幕的掩护上。然而,他并不知道,柳生已经派出了致命的迂回力量。
约三个小时后。
正当佐久间督促部队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夜暗转移时,战场的侧后方,仙台镇军防线相对薄弱的右翼结合部附近突然爆发了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
紧接着,恐慌的叫喊从前沿传来:“报告!侧后方发现大量敌军!正在向我阵地猛攻!”
“什么?!”佐久间如遭雷击,冲出指挥所。
只见右翼方向枪声大作,一支兵力约千余人的北海军部队从日军侧翼猛插进来。
日军右翼多是些辅助部队和伤兵,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独立一团的士兵猛打猛冲,直扑日军二线防线的纵深和指挥部方向!
与此同时,正面沉寂了片刻的北海军炮兵再次发出了怒吼,炮弹越过202团的头顶,狠狠砸在日军已经动摇的第二道防线上。
炮火延伸的烟幕尚未散去,正面石井旅长指挥的第二旅主力,连同得到短暂休整的201团一部,伴随着冲锋号,向日军发起了全线总攻!
腹背受敌,炮火覆盖,防线动摇。
仙台镇台的部队士气瞬间崩溃。
许多预备役士兵不顾军官的喝止,开始丢弃武器,向后狂奔。
建制被打乱,指挥陷入瘫痪。
“完了……全完了……”佐久间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再不走,就要全军覆没于此。
“突围!向东南方向,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不要恋战!”佐久间嘶哑着嗓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然后在几名忠心侍卫的拼死掩护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即将被合围的指挥部,向着仙台方向仓皇逃去。
他身后的仙台镇军,已然溃不成军。
这可是日本在陆奥地区唯一的机动部队,也是唯一的一支精锐部队。
而这时候,西乡从道与井上馨乘坐的军舰抵达宫古湾,下锚后,两人立刻下船。
他们未做停留,立即换乘当地准备的马车,在一小队护卫的伴随下,沿着颠簸的道路赶往仙台。
马车内气氛凝重,两人都无心欣赏窗外陆奥初春的景色。
西乡从道向前来迎接并陪同前往仙台的一名镇台留守参谋军官询问道:“佐久间将军率领的部队,出发多久了?现在情况如何?”
军官在摇晃的车厢内恭敬地回答:“回禀大人,佐久间将军的主力于前日清晨开拔,按急行军速度估算,若无意外,此刻应当已接近青森外围,甚至可能已经与守军汇合。”
井上馨闻言,眉头微蹙,转向西乡从道:“西乡大人,依我看,应当立即派人传令,让佐久间将军暂停前进,最好能在青森外围择地固守,等待我们抵达后再统一筹划援青事宜。
仙台镇军是国家在东北唯一的野战精锐,不容有失,贸然急进,若遇北海主力,恐生不测。”
西乡从道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他深知这支军队的重要性:“井上大人所言甚是。
仙台镇军关乎陆奥全局,确实不宜孤军冒进。
抵达仙台后,我们需立即以方面军指挥部的名义,向佐久间所部发出明确指令,命其谨慎行事,务必等待进一步命令。”
一行人抵达仙台城时,已是傍晚。
仙台县令及当地官员、士绅代表早已得到消息,在城外迎接。
虽然前线军情紧急,但必要的礼节和对两位钦差重臣的接风洗尘依旧不可或缺。
当晚,在县令官邸举行了一场简约但仍具规模的西式欢迎晚宴,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席间觥筹交错,但话题总是不由自主地绕回到北方的战事上,气氛表面热闹,实则隐含忧虑。
西乡和井上均心系前线,只是略作应酬,并未久留。
宴后,两人被安排在城内一所较为僻静、原是某富商别墅的宅邸下榻。
连日奔波加上心神不宁,两人都感疲惫,洗漱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到了深夜
寂静的夜色被急促的马蹄声和慌乱的呼喊打破。
几名丢盔弃甲、浑身血污的骑兵踉跄着冲入仙台城门,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佐久间左马太将军惨败,七千仙台镇军主力在北上途中遭北海伏击,几近全军覆没,佐久间仅率少量残兵败将正向仙台溃退!
更可怕的是,北海追兵紧随其后,距离仙台很近!
仙台县令从睡梦中被叫醒,闻讯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官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便连滚爬跑地冲向西乡和井上下榻的别墅。
“井上大人!西乡大人!大事不好了!”县令几乎是撞开了别墅的门,声音带着哭腔,“刚刚……刚刚败兵回报!佐久间将军他……他战败了!大军溃散!北海贼军正在追杀,眼看就要到仙台了!”
刚刚被侍从叫醒、尚穿着寝衣的西乡从道和井上馨听到这个消息,如遭五雷轰顶,睡意瞬间全无。
西乡从道一把抓住县令的衣襟,厉声喝问:“你说什么?佐久间战败?七千大军没了?这怎么可能!”
井上馨虽也震惊,但更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急问:“败兵现在何处?城内守军有多少?粮秣军械可足备?城门是否已加强戒备?”
然而,还未等惊慌失措的县令回答,仙台城内已先一步乱了起来。
先是有零星的溃兵逃入城中,带来了兵败将亡的恐怖消息,引发了第一波恐慌。
紧接着,一些潜伏在城内北海间谍或对维新政府心怀不满的旧仙台藩士族,趁机开始在暗处煽风点火。
“官军败了!北海大军马上杀到!”
“维新政府完了!他们苛捐杂税,还要拉我们去当‘血税’送死!”
“解放全日本,迎北海义师!”
呼喊声起初零星,很快在某些街区连成一片。
早有准备的浪人和不满士族开始冲击县厅仓库、警察驻所,抢夺武器。
一些地痞流氓也趁火打劫,城内多处燃起火光,哭喊声、打砸声、零星的枪声响彻夜空。
西乡从道和井上馨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望着城内四处窜起的火光,听着越来越清晰的骚动声,脸色阴沉。
他们奉命北上统合防务,然而脚跟还未站稳,不仅唯一的野战兵团灰飞烟灭,连预定的指挥中心也陷入了内部动乱的危机之中。
陆奥的局势,正在以超出他们最坏想象的速度急剧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