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馆港,柳生和土方岁三、河合、武田、尾关等人,早已聚集在港口。
港口内气氛凝重,除了必要的执勤人员,大部分空间都被清空,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焦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南方的海平面,那里是津轻海峡的方向。
北海海军几乎倾巢而出,那是北海积攒数年的家底,那可是两艘主力舰、两艘中型战舰、十余艘炮艇、宝贵的鱼雷艇以及尚属秘密武器的潜艇。
一旦有失,不仅登陆计划彻底破产,北海的海上防御也将倒退数年,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土方岁三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对身旁的河合低声道:“渡边他们出去快四个小时了,按航程估算,最激烈的交火应该已经发生过了。
现在……就看是哪个方向的烟先冒出来。”
河合点了点头,声音同样低沉:“日本舰队新锐,吨位火力都占优。
我们的底牌在于鱼雷和潜艇,但那是第一次实战,变数太多。
柳生丸和土方丸能否撑到潜艇创造机会,是关键。”
不远处的武田正与尾关交谈,语气带着忧虑:“若海战不利,登陆计划必须无限期推迟。
更麻烦的是,列强会如何看待我们?一次失败的海上冒险,恐怕会让我们此前积累的些许外交筹码损失殆尽。”
尾关叹了口气:“是啊,国库为此次行动拨付的特别经费,后续陆军动员的开销……若不能取得决定性的海上胜利,后续一切都将无比艰难。”
在稍远一些特意划出的外交人员观察区,德意志公使巴尔特、英国公使查尔斯、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以及法国公使杜邦站在一起,同样关注着海面。
他们的交谈声音不高,但周围很安静,话语隐约可闻。
英国公使查尔斯拿着望远镜,偶尔扫视一下海平面,语气带着惯有的审慎:“柳生总统这次过于冒险了。
即使他们新购的两艘战舰性能不错,但日本海军新近补充了‘大和’这样的巨舰,纸面实力差距明显。
在没有绝对技术代差的情况下,数量和质量的双重劣势很难弥补。”
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耸耸肩:“或许他们指望突然袭击和心理威慑?但日本人显然有所准备。
川村纯义是个强硬的指挥官,不会轻易被吓退。
我看,北海舰队能带着部分舰只逃回来,就算不错了。”
法国公使杜邦因为此前与北海的军售,稍显关切,但也不看好:“他们支付尾款的黄金还在路上,希望他们的旗舰别沉在海底。
不过,从军事角度看,北海的选择确实令人费解。
除非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某种新技术或战术。”
巴尔特沉默地听着,他回想起柳生十兵卫此前那看似过于自信的言辞。
他缓缓说道:“柳生总统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敢于此时发动,必有倚仗。
只是这倚仗是否能抵消实力的鸿沟,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远东这个小角落未来几年的力量格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海面上只有寻常往来的零星帆影和更远处模糊的北海岸线。
港口的时钟指针慢慢走向中午十二点。
突然,港口一侧山顶新建炮台上的观测员发出了呼喊,并用力挥舞旗帜。
几乎同时,炮台内部刚刚安装不久、通过电线连接到港口值班室的一部实验性电话机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值班室内,总统侍从兼机要秘书市村铁之助立刻抓起了那部沉重的听筒。
听筒里传来夹杂着“呲呲”电流噪音和激动的人声:“喂!喂!是港口吗?看到了!南方海平线出现烟柱!不止一股!正在靠近!……是……是我们的船!能看到桅杆上的旗帜了!是柳生丸!是我们的旗舰!”
市村铁之助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对着话筒大声确认:“看清楚了?确定是我们的船?旗舰还在?”
“确定!旗舰柳生丸在前,后面跟着土方丸!还有……还有别的船,有些挂着我们的旗!”
市村铁之助放下电话,几乎是跑着冲出值班室,快速穿过人群,来到柳生十兵卫身边,凑近低声而急促地汇报:“总统!炮台电话报告,我方舰队返航!旗舰柳生丸、土方丸均在视线内,似乎还带有俘获船只!正在入港!”
周围离得近的土方、河合、武田等人立刻注意到了市村铁之助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激动神情,纷纷将目光聚焦到柳生身上。
土方岁三忍不住向前踏了半步,眼中带着询问。
然而,柳生十兵卫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投向港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这一反应让周围兴奋起来的官员们稍稍按捺住心情,但期待感明显更强了。
不远处的巴尔特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小小的骚动,看到市村铁之助的喜色和北海官员们突然亮起来的眼神,互相交换了疑惑的目光。
查尔斯低声道:“似乎有好消息?但他们的总统为何如此平静?”
这让其他公使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从港外传来,压过了港内所有的低声议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航道入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伤痕累累、烟囱冒着黑烟但桅杆上北海国旗依旧飘扬的“柳生丸”。
它的舰体上有明显的破损和烟熏火燎的痕迹,航速缓慢,但并未发现重大伤痕。
紧随其后的是受损更为严重的“土方丸”,一侧的炮位已经损毁。再后面,是三艘悬挂北海海军旗、但船型明显是日本设计的千吨级战舰。
两艘在这之后五艘运输船,潜艇此刻在水下进入港口。
至于“富士山”号和“北海”号的踪影,以及任何一艘北海方面的小型炮艇或鱼雷艇都已经被击沉了。
但当先的“柳生丸”主桅上,信号兵正持续地打着旗语。
码头上有懂旗语的水兵立刻大声翻译出来:“捷报……击沉敌旗舰‘大和’……击沉敌‘加贺’、‘出云’、‘东’……俘获敌舰三艘……运输船五艘……我军……胜利返航!”
“赢了!我们打赢了!”翻译水兵的声音最后变成了嘶喊。
这句话如同投入热油的冰块,瞬间点燃了整个码头。
压抑已久的焦虑化为震天的欢呼和呐喊,官员、士兵、技术人员,所有人都在鼓掌、跳跃、拥抱。
一直面无表情的柳生十兵卫,此刻嘴角也终于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满意的弧度。
巴尔特、查尔斯、彼得罗维奇、杜邦几位公使则彻底陷入了震惊。
他们看着缓缓入港的残破舰队,尤其是那几艘被俘的日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实力明显占优的日本联合舰队,不仅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惨,连最新的旗舰“大和”号都被击沉?这怎么可能?
“柳生丸”缓缓靠上专用码头。
跳板刚刚搭稳,身上带着烟尘、手臂包扎着绷带的渡边司令便带着几名主要军官疾步走下,径直来到柳生十兵卫面前立正敬礼。
渡边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有些沙哑,但异常响亮:“报告总统大人!我北海海军奉令出击,于津轻海峡南部海域与日本联合舰队主力遭遇并展开决战。
经全体官兵奋勇作战,现已击沉敌方旗舰‘大和’号、主力舰‘加贺’号、‘出云’号、‘东’号铁甲舰,另击伤击沉敌辅助舰艇多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