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法国代表离开后,柳生十兵卫留在主位,他指节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不到半个小时,铁之助就通报德意志帝国驻北海国领事巴尔特请求紧急会面。
巴尔特步入房间,仪态端正,面上礼节性的微笑恰到好处,他略一欠身,在柳生示意下落座。
“总统阁下,请原谅我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巴尔特的德语经由翻译转述。
“柏林方面注意到贵国与法兰西之间关于海军资产的接触。
我奉命前来,希望了解北海国希望通过这笔交易达成何种具体目标?贵国加强海上力量的意图,其方向与尺度为何?”
“巴尔特先生,劳烦贵国关切。”柳生语气沉静,用词委婉,“我们的意图主要是在强化海军实力,保卫国家。
你应该知道日本维新政府,于海军建设上不遗余力,而我北海疆域,海岸绵长,若是不强化海军,那我国如何抵抗日本舰队?
购舰之举,无非是为守土护疆,保我生民安居、基业发展之权,不至在未来的风波中,落于人后,受制于人。”
巴尔特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保持着外交官的优雅与距离感:“总统阁下,您对自身安全的考量,我完全理解。
一个稳定而有序的北海,同样符合德意志帝国在远东的利益格局。
然而,请允许我,以一个关心此区域稳定的友邦代表身份,提供一些基于现实的拙见。”
他稍作停顿:“以贵国目前之国力与切实需求而论,追逐规模最大、技术最前沿的战舰,或许并非最明智的选择。
那将意味着巨额资本的持续投入,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无底洞一般的维护费用与人员训练成本。
依我浅见,有几艘排水量在三千吨左右、性能稳定可靠的战舰,足以构建有效的近海防御与威慑体系。
真正核心的问题在于贵国的财政结构,是否能够长期支撑一个超越自身体量的海军计划?”
巴尔特的询问触及了北海国核心困境。
北海国年生产总值约为680万北海元,国家常规财政收入约占其三成,约204万元。
国库还能从金矿开采中获得约7万多元净收入,一年可支配财政收入总计约212万北海元。
然而政府薪俸、基建、移民安置、军队日常开销、秘密科研项目拨款等支出庞大,年财政总支出已逼近200万北海元。
每年账面盈余仅十余万元,数年来积攒加上建国初的底子,到1872年夏,国库总盈余约三十余万北海元。
这笔钱是应对突发危机的储备,也是后续发展的基础资金。
柳生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阁下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见,北海初立,家底不厚,此中艰难,我等自知。
而今所求者,非与列强争雄于大洋,惟愿得数艘坚船,能御敌于外海,卫护箱馆、室兰、稚内等口岸门户之安,使我百姓不至朝夕惶恐,足矣。”
他话锋稍转,言辞恳切:“正因此事关乎国运,需慎之又慎。
我更愿有一位秉持公心、且深谙欧洲海事的朋友从旁见证。
不知巴尔特先生可否赏光,明日再临此地,以观察员之身份,参与我等与法国代表的后续磋商?阁下之经验与卓见,于北海而言,可谓雪中送炭。”
巴尔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领悟了柳生的双重意图,这既是友好的姿态,也是巧妙的借力。
有德意志的代表在场,法国人在谈判桌上将更难施展手段。
他沉吟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若此举能协助友邦达成一项公正的协议,并对本区域的均势有所裨益,我深感荣幸,愿效微劳。”
翌日,总统府会议室。
当法国代表杜邦中校与勒菲弗专员再度步入会议室,瞥见坐在柳生一侧旁听席上的巴尔特时,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空气仿佛沉重了数分,两人不自觉地调整了呼吸,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杜邦中校稳住心神,径直翻开新图册至中间页,上面展示着两艘设计明显更为精良的战舰线图。
“总统先生,尊敬的巴尔特领事,”杜邦的声音显得比昨日更为低沉克制,用词力求精确,“经过重新评估,我方现在可以向贵方展示并讨论更高层级的选项。
这是‘杜普伊·德·洛姆’级装甲巡洋舰的同一代舰船,代表了我国海军在1870年前后所拥有的精锐力量。”
他指向图纸,介绍道:“这是纯粹的蒸汽动力铁甲舰,完全摒弃了过时的风帆索具。
单舰排水量约在三千二百至三千五百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