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柳生对众人笑道:“我们早已备下薄宴,既是接风洗尘,也是庆贺团圆。
今日,我等与市民代表共聚一堂,为诸君贺!”
说罢,他便亲自引着这群载誉归来的游子,在土方岁三等官员及市民代表的簇拥下,离开码头,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宴会场所。
宴席上,柳生举起一杯清酒,向主桌的几位留学生示意,问道:“诺托,你们在普鲁士,亲眼见过了他们的军队和工厂。
依你看,他们的强盛,根基到底在何处?”
诺托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总统大人,依学生浅见,普鲁士的强,首先强在‘有序’。
他们的总参谋部制度,将战争变成了可以精密计算和准备的工程。
工厂也是同样,我在柏林附近的克虏伯工厂实习过,那里的生产流程有严格的规定,每个环节都有标准,工人如同机器上的零件,各司其职,效率极高。
还有他们的义务教育,几乎人人都识字、懂算数,这为工业和军队提供了源源不断合格的工人和士兵。
这种从上到下的‘秩序’,是他们能迅速击败法国的关键。”
土方岁三接着问吉村:“吉村,你在英国时间不短,觉得他们的工业如何?比起普鲁士呢?”
吉村想了想,说:“土方大人,英国的工业规模更大,历史更久,曼彻斯特的纺织厂、伯明翰的钢铁厂,烟囱林立,望不到边。
他们的机器种类繁多,很多新发明也是层出不穷。
但是感觉上不如普鲁士那边‘新’。
很多工厂的设备用了很久,管理也有些老派。
而且,贫富差距极大,工厂区的工人生活很苦,罢工和抗议时常发生。
感觉英国像一个富有的老人,而普鲁士像一个精力旺盛、讲究规矩的壮年。”
柳生点点头,又转向三井:“三井,你学的是冶金和化工,这是工业的筋骨和血液,欧洲在这方面,到了什么地步?”
三井语气中带着钦佩与忧虑:“总统大人,我们和他们之间差距非常大。
比如炼钢,欧洲已经普遍使用贝塞麦转炉或平炉,能快速、大批量地生产品质较好的钢材。
而化工方面,合成染料、化肥、乃至炸药,都已经形成了专门的产业。
我在法国和后来在普鲁士看到的化学实验室,设备之精良,研究之深入,远超我们想象。
我们……我们连合格的分析天平都很难造出来。”
柳生沉默了一下,又问卡姆伊:“卡姆伊,你是去看农业和牧业的,他们的农村,比我们北海如何?”
卡姆伊是阿伊努人,说话直率:“总统大人,他们的农田大多平整,地块很大,用的犁和收割工具很多是铁制的,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用蒸汽机带动脱粒。
牲畜的品种也经过多年选育,产奶、产肉量都比我们北海本地的高。
不过,他们的农民也抱怨赋税重,地租高,很多人离开土地去城里工厂做工了。
我觉得,他们的法子好,但不能全学,毕竟我们的地况和气候与欧洲不同。”
白追富齐纳关切地问:“你们在那边生活,觉得欧洲人对我们的态度究竟怎样?”
诺托苦笑了一下:“多数普通民众并不了解,甚至有很多可笑的偏见。
学界和工业界,一部分人有好奇心,但更多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认为我们是来‘学习文明’的。
真正平等的交流很少。
要想获得尊重,除非像普鲁士打败法国那样,拿出实实在在的、让他们不得不重视的实力。”
吉村补充道:“我们刚去时,语言不通,习惯不同,没少受冷眼和捉弄。
后来拼命学习,在实操课上做出了比他们本地学生更好的成绩,那些教授和工头的态度才稍微改变一些。
总之,在哪里都一样,自身不够硬,没人瞧得起。”
宴会上的其他人听着这些对话,脸上的表情有感慨,有凝重,也有振奋。
留学生们描述的欧洲,是一个强大、先进但也充满竞争和压力的世界,这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北海的不足,也感受到了肩上担子的分量。
席间的交谈声渐渐变得更加具体,开始有人询问起某个部件的铸造细节,或是欧洲如何管理庞大的铁路网络。
这场接风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第一次关于如何将西方技术与管理经验,与北海实际相结合的非正式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