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合耆三郎急匆匆赶到总统府,向柳生十兵卫详细汇报了假钞开始在市面上出现,甚至流入银行的情况,以及他已下令各部门联合打击并赔偿受骗民众的处置方案。
柳生听完,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他抬眼看向河合,话题却忽然转开:“假钞能这么顺畅地流入我们境内,河合,这反映出的,可不仅仅是金融治安问题。”
河合一时没反应过来:“总统大人的意思是……”
“是我们的海防,漏洞很大。”柳生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北海道及周边海域地图前,“我们的海军,现在只有‘富士山’、‘北海’两艘像样的蒸汽战舰,外加几艘老旧或小型炮艇。
这点力量,守备箱馆港和主要航道尚且吃力。”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海岸线漫长的曲线,“而你看,从松前、乙部、函馆,到石狩湾、钏路,甚至东北角的根室、纳沙布,有多少可以停靠小船、进行隐蔽登陆的滩涂、海湾和小渔港?
我们的陆军不可能在每一处都设立重兵,海军也无法进行不间断的巡逻。
日本人恐怕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把假钞送来了北海。”
河合看着地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此说来,我们的海岸线几乎是不设防的……总统大人,我们应该扩建海军?”
柳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当然,一支强大的海军,不仅能保卫海疆,封锁津轻海峡,更能为我们的商船护航,开拓远洋贸易,是国家强盛的臂膀。”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们现在不能,或者说,不能大张旗鼓地做。”
他走回座位,示意河合也坐下:“我们现在的‘大债主’和主要技术支持者是谁?是沙俄。
他们为什么愿意贷款、卖机器甚至派顾问?除了经济利益,更重要的,是地缘政治。
他们希望北海成为一个能在远东牵制日本,同时又不至于强大到威胁俄国远东利益,特别是他们在库页岛南部和千岛群岛利益的‘缓冲国’或‘小伙伴’。
一支弱小的、仅限于近岸防御的北海海军,符合他们的期望。
如果我们突然开始大规模建造或购买主力战舰,表现出强烈的海洋扩张意图,圣彼得堡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放心地提供支持吗?
恐怕他们立刻就会警惕、限制,甚至转而与日本接触,寻求新的平衡。”
河合恍然:“所以,沙俄在提供援助的同时,也在无形中给我们套上了枷锁,他们希望我们的海军保持在一个‘够用,但绝不够强’的状态。”
“正是如此。”柳生肯定道,“我们不能完全被沙俄的意图束缚,海军必须逐步加强,但方法要巧妙。
大规模建造战列舰、重巡洋舰暂时不现实,容易刺激各方神经。
可以先从法国或普鲁士,订购一些中小型的炮艇、巡逻舰。
这些船只防御性质明显,造价相对低廉,又能有效加强近岸巡逻和反走私、反渗透的能力。
同时,可以借此机会,邀请法、普的技术人员,培养我们自己的造船和海军人才。
至于真正的主力战舰,需要等待时机,或者等我们自己的造船工业有了基础再说。”
他看向河合:“这笔额外的军购开支,不会小。
财政上,你要想办法挤出来。
从其他项目里省一点,或者看看能不能从对俄、对清的出口利润里,单独划出一部分作为海军建设基金。”
河合虽然感到压力,但此事关乎国家安全,他立刻应道:“是,总统大人,我会重新梳理预算,尽力筹措。”
……
在札幌一家新建的木材加工厂外,天色已近黄昏。
一批下工的清国劳工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厂门,他们说着山东或直隶口音的方言,互相打趣着,朝着工棚区走去。
在吃过简陋但管饱的晚饭后,许多人聚在工棚外闲聊,缓解一天的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