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劳工的俄国商船驶离天津码头后,便进入开阔海域,船只随着波浪开始明显起伏摇晃。
船只底舱内拥挤不堪,空气污浊。
船身每一次晃动,都引起人群一阵惊慌的骚动和低呼。
昏暗的光线下,人们互相挤靠着以保持平衡,脸上写满了恐惧。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住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男子的胳膊。
“大、大哥……这船咋晃得这么厉害?咱这是要往哪儿去啊?会不会……会不会翻了啊?”少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被他抓住的男子自己也在努力稳住身子,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道:“别瞎说!翻不了……官府……官府找来的船,哪能说翻就翻。”
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那他们要把咱弄到啥地方去?那个‘北海’,是哪儿啊?比关外还远吗?”少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眼里满是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
男子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俺也不知道……只听衙门的差爷说,是去海外做工,管饭,还给……给点银钱。”
说到“管饭”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海外?”少年更慌了,“那不是……不是洋鬼子的地方吗?俺听人说,洋鬼子吃人哩!”
“胡咧咧啥!”男子低声呵斥,但眼神也有些游移不定,“那是……那是唬人的。
真要吃人,费这大劲把咱运过去干啥?咱这身板,能有几两肉?”
他试图用粗糙的逻辑说服少年,也说服自己。
少年稍微安静了一点,但手仍紧紧抓着男子的胳膊:“大哥,你说……那地方,真能给饱饭吃吗?一天……能吃上两顿干的吗?”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谁知道呢……差爷是那么说的。去了,总有口吃的吧……总比留在老家,眼睁睁看着爹娘弟妹饿死强。”
他顿了顿,认命般低声说:“别想那么多了,小子,到了地方,让干啥就干啥,有口饭吃,能活着……就不错了,别的,听天由命吧。”
少年不再说话,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
船舱在波浪中持续摇晃,所有人都很惶恐,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了。
几日之后,船一靠岸,相马主计便立刻下船,乘坐马车赶往总统府。
相马主计在办公室见到柳生十兵卫,行礼后报告:“总统大人,首批清国劳工三千人,已由沙俄商船运抵箱馆港,刚刚靠岸。”
柳生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你回来了?正好,一起去看看。”
柳生与相马主计一同乘车前往码头。
路上,相马主计补充道:“清国副使陈锦堂也同船返回,正在码头。”
柳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很快,马车抵达码头,柳生下车站定,看向舷梯和聚集在码头空地上的劳工人群。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沉默了片刻,这些人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们的衣服是破烂的絮状,沾满污渍,多数人赤着脚或穿着快烂掉的草鞋。
面色不是健康的黝黑,而是一种病态的灰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海风吹过,不少人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或茫然四顾,只有极少数人敢偷偷抬头,快速瞥一眼周围那些穿着黑色军服或整洁便装的陌生人然后立马低头。
柳生眉头皱了起来,他对身旁的相马主计说:“这些人,就是我们要来干活的?”
相马主计察言观色,小心答道:“是,总统大人,清国那边送来的,就是这些。”
柳生指着人群:“你看他们的样子。站都站不稳,风吹就倒,这怎么能马上进工厂、下矿洞?那不是干活,那是送死。”
相马主计低头:“是,是在下考虑不周。”
柳生摇了摇头,语气转为命令:“现在人既然来了,就不能这样用。
你立刻安排,第一,所有人,分批带下去,用热水和肥皂彻底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