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在陈述了“遗憾结果”后,着重强调:“陛下圣心忧劳,深切轸念阵亡将士,朝廷恢复国土之志,历劫弥坚。”
报纸在东京街头发售,立刻引来市民围观与购买。
识字的町人、商铺掌柜们聚在一起,指着报纸上的文字低声议论。
有人摇头叹息:“果然是将领的过失啊……可惜了那么多兵卒。”
旁边的人附和道:“朝廷的本意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没办好。”
大多数普通市民对遥远的北海战事缺乏具体概念,官方简洁而指向明确的说法,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易于理解的解释,恐慌情绪在一定程度上被“前线失误”这一具体归因所缓解。
然而,在一些茶屋、饭馆的角落,仍有压低声音的质疑:“两万大军一朝覆没,仅是指挥失误?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但这些议论很快被同伴以“谨言慎行”的眼神制止。
在士族聚居的街区,反应则更为复杂激烈。
一些与大村益次郎或有旧谊,或崇尚传统武士道精神的士族,读报后愤懑不平。
有人将报纸重重拍在案上,对家人或亲近友人怒道:“荒谬!大村大人是何等持重之人,岂会如此孟浪?这分明是……”
话语未尽,但意思已明。
“这定是朝中有奸臣,污蔑大村大人。”这些人连连抱怨。
他们感到的不仅是对逝者的不公,更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寒意与对政府推诿作风的鄙夷。
当然,也有一部分士族接受了官方说法,认为无论如何,维护朝廷体面、保持国家团结才是当下大义,私下议论道:“大村君确是忠勇,然其责亦难辞。
如今朝廷需上下一心,共度时艰,纠缠细节无益。”
而在西乡隆盛在自宅中拿到了这份报纸。
他逐字读罢,沉默良久,宽阔的肩膀似乎微微佝偻下去。
他并未像会议上那般激动,只是将报纸轻轻放下,望向庭院的目光显得有些空茫。
他想起与大村生前的交往,想起战场上生死相托的情谊,如今战友马革裹尸,身后名节却要为“大局”而蒙受冤屈。
这让他有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和对政治现实的失望,他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因主张强硬对策未果而辞职闲居的江藤新平,也看到了这份通告。
他扫了几眼,嘴角便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对身旁的友人道:“看到了吗?这便是他们的‘政治’。‘咎在前敌指挥失当’?
哼,好一个光鲜的借口!败了便是败了,不敢直面战略之失、国力之弊,只知玩弄文字,推诿责任于逝者,以此维系那脆弱的体面。
如此政府,何谈维新?何谈强国?”
然而政府为了进一步引导和巩固舆论,开始采取一系列后续措施。
数日后,几家主要报纸上出现了由知名学者或在野名流署名的评论文章。
这些文章口径一致,论述道:“此战虽未竟全功,然将士用命,血战不屈,已彰朝廷维护统一之决心,显我民族忠君爱国之赤忱。”
文章将读者的情绪从追究败因引向对“忠义”精神的颂扬,试图激发共渡难关的集体认同。
同时,为彻底转移国内视线,将民众的关注点引向“建设”而非“失败”,政府紧接着高调宣布了两项重大举措。
一是加速推进新军的建设,要彻底废除藩兵制度,建设新式制度。
二是正式公布,将派遣以右大臣岩仓具视为首、规模空前庞大的使节团,遍访欧美各国,“详尽考察彼邦政治、法律、经济、军事诸般制度,以资我建国之宏图,寻富国强兵之正道”。
这下日本国内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新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