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隆盛在小丸山观察哨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转向身旁的英国军事顾问。
“顾问先生,”西乡的声音依旧平稳,“以欧罗巴的战争经验,若遇此等防御,该如何应对?”
英国顾问再次仔细观察稻荷山,缓缓摇头:“西乡先生,坦率说,在欧洲大陆的近代会战中,我也未曾见过如此极端化的野战筑垒。
即便是1866年普鲁士与奥地利之间的战争,双方主力仍倾向于在开阔地域进行机动与对阵。”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了一下,“将整片山地改造成此等模样,这更像是缺乏在平原决战的勇气,是懦夫的战术。
战争,终究是勇气、纪律与指挥艺术的较量,蜷缩在坑道里,永远无法赢得真正的胜利。”
一旁的井上馨显然更倾向于直接行动,他接话道:“顾问阁下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敌军躲在王八壳子里,但是我军兵力、火炮均占绝对优势。
纵使工事坚固,以十倍之力持续轰击、轮番冲击,必能将其摧毁。
我意,集中全部火炮猛烈轰击其表面阵地及疑似屯兵点,最大限度杀伤、扰乱守军,继而以绝对优势之步兵,分多路同时发起强攻,一举突破其前沿。”
西乡隆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按井上大人的方略,传令各炮兵联队,完成最后测距与弹药分配,明日拂晓后,发起总攻。”
新政府军并未立即进攻,而是利用当日剩余时间,进一步巩固小丸山周边阵地,将超过五十门克虏伯火炮及百余门各型阿姆斯特朗炮,精心部署于加固掩体后,炮口指向对面的稻荷山。
次日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寒气尚未散尽。
“各炮——放!”
命令通过旗帜和号音传递,刹那间,小丸山及周边阵地地动山摇!
“轰!轰轰轰轰——!!!”
上百门火炮依次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和浓重白烟,雷鸣般的巨响连绵不绝,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地砸落在稻荷山同盟军阵地上。
上百枚炮弹触地瞬间猛烈炸开,橘红色的火球闪烁,将暴露的木栅、铁丝网和简易工事撕得粉碎。
浓烈的硝烟迅速笼罩了整个山头,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稻荷山阵地上,尖锐的铜哨声和军官的嘶吼早已响彻各条壕沟与交通壕。
“炮击!全体进入防炮洞!快!”
士兵们猫着腰,沿着湿滑的壕沟快速跑动,钻入那些挖掘在山体侧面或壕沟底部的加固洞穴,蜷缩起身子,用手捂住耳朵,张着嘴以减少冲击。
猛烈的爆炸就在头顶和四周不断发生,剧烈的震动让洞顶的泥土簌簌落下,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和硝烟。
偶尔有炮弹直接命中某段堑壕或一个防炮洞口,顿时碎石横飞,夹杂着短暂的惨叫。
几乎在新政府军炮击开始的同时,稻荷山后方及侧翼雷神山、立石山的同盟军炮兵阵地也展开了还击。
数十门克虏伯后膛炮和阿姆斯特朗炮的射击声更为清脆急促。
炮弹越过山顶,带着凄厉的呼啸落入正在小丸山前沿开阔地集结、准备进攻的新政府军步兵队列中。
“前进,速速前进!”新政府军的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大喊。
但集结地域相对开阔,掩护物稀少。
一发炮弹落入人群中,瞬间吞噬了几个士兵身影,周围不少人被掀翻在地。
“散开,快散开,继续前进!”
惨叫声、惊呼声、喝令声与持续的炮声混成一片。
进攻队列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骚动,但在后方督战队严厉的目光和军官声嘶力竭的弹压下,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以散兵线开始向稻荷山脚缓慢推进,不断有人被飞来的炮弹破片击中倒地。
新政府军的压制炮击持续了约三刻钟,炮声逐渐转向延伸,重点轰击稻荷山后方及山脊线。
稻荷山前沿观察哨的士兵冒着流弹,挥舞小旗发出信号。
“敌军上来了!进入阵地!快!”同盟军各阵地的军官们吹响哨子,挥舞手臂。
防炮洞中的守军士兵迅速跃出,拍打着头上的尘土,沿着交通壕快速奔向各自的射击位置。
他们喘息着,将夏普斯或斯宾塞步枪架在胸墙的射击孔或沙袋上,拧开随身皮制弹盒的扣子,将纸包定装弹咬在嘴边,目光紧紧盯着山坡下涌来的黑色人潮。
山下,黑压压的新政府军士兵已经逼近到百步左右的距离。
他们发出含糊的呐喊,前锋开始用斧头、大刀和特制的长钳破坏第一道铁丝网和木栅栏,试图打开缺口。
“快!砍断它!”
“把木桩推倒!”
更多的士兵则匍匐在地,或利用弹坑、土坎作为掩蔽,举起手中的斯奈德步枪,向山上隐约可见的人影开始射击。
“稳住……等他们再近点……打!”守军阵线上,低沉的口令依次传递。
“开火!”
命令下达。
“砰!砰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