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弥漫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看看那些萨长奸贼!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夹着尾巴快滚吧!什么狗屁‘官军’!”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憋屈了许久的长冈,会津和桑名藩兵们兴奋的欢呼、粗豪的嘲笑、甚至带着哽咽的呐喊响彻战场。
许多人互相拍打着肩膀,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与大获全胜的激动红光。
一些年轻的士兵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用满是血污和烟尘的袖子狠狠擦去。
河井继之助穿过欢呼的人群,大步走到正在擦拭刀身上血迹的柳生十兵卫面前。
这位一向沉稳持重的家老,此刻也难掩激动,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深深一礼,声音洪亮:“柳生总督!我们赢了!以寡击众,夜袭破营,大败山县有朋!
此乃前所未有之大捷!继之助代长冈上下,拜谢总督用兵如神,力挽狂澜!”
柳生收刀入鞘,脸上也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伸手扶起河井:“河井大人言重了!此战之功,在于将士用命,长冈、会津、桑名诸位同袍齐心,更在于河井大人调度有方,正面佯攻牵制得力!非我一人之力。”
他环视周围仍在兴奋议论的士兵们,朗声道:“诸位!都干得漂亮!让萨长的奸贼们,好好记住今日朝日山和这信浓川畔的教训!”
他的话引来又一阵热烈的欢呼。
柳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下令,声音清晰有力:“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
各部听令,立刻开始打扫战场!仔细清点,凡是完好的刀枪、火炮、弹药、粮食、被服、马匹……所有能用的物资,全部带走!一颗子弹、一粒米也不要给贼军留下!
动作要快,防备敌军可能的反扑或游骑骚扰!”
“是!”各级军官轰然应诺,立刻指挥麾下士兵投入打扫。
虽然营地被炮火和突袭搞得一片混乱,许多帐篷还在燃烧,但地上散落的物资确实惊人。
新政府军溃退得极其仓促,几乎放弃了所有重型装备和大部分随身物品。士兵们兴高采烈地穿梭在废墟和尸体之间。
“这边!这边有一整箱还没开封的米涅步枪子弹!”
“快来人!这里有两门小铜炮,看起来没坏!就是轮子需要修修!”
“粮食!好多大米和腌菜!够咱们吃好些日子了!”
“找到火药了!小心搬运!”
“这匹战马吓坏了,但没受伤,牵回去!”
缴获的物资被迅速集中、分类、装上临时找来的大车或是直接用缴获的马匹驮运。
除了军械粮秣,甚至还有一些军官遗落的怀表、望远镜、地图等物品,都成了战士们津津乐道的战利品。
整个打扫过程虽然紧张,却充满了欢天喜地的气氛,仿佛一场丰厚的秋收。
待到确认战场再无有价值之物,且远处斥候回报未发现敌军大规模返回的迹象后,柳生才下令全军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有序撤回朝日山阵地。
归途上,队伍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歌声和谈笑声不绝于耳。
朝日山上的守军看到得胜归来的同袍和满载的车辆马匹,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胜利的喜悦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个防线。
柳生并未沉浸在这胜利中太久。
次日,他便与河井继之助一道,携带详细的战报和部分重要的缴获文件,如敌军部分兵力部署图、往来文书,在一队精锐护卫下,离开朝日山,快马加鞭赶往奥羽越列藩同盟的会议中心白石城。
……
山县有朋在一众残兵败将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北陆道镇抚总督府。
他身上单衣沾满泥污,赤着脚,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全然不复往日作为维新名将的锐气与威严,只剩下一股劫后余生的颓然与失魂落魄。
早已闻讯赶到门口的黑田清隆见状,心中猛地一沉,急忙迎上前去扶住脚步虚浮的山县,急声问道:“山县大人!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山县有朋被黑田扶住胳膊,似乎才从浑噩中略微清醒,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挫败:“黑田大人……完了,全完了……贼军从两个方向同时夜袭。
我们毫无防备,将士惊惶,建制全乱,我一败涂地了啊……”
黑田清隆听着这描述,脑海里已然勾勒出一幅惨烈的败局图景。
他扶山县坐下,倒了杯水,心中亦是骇然,忍不住长叹一声:“不愧是连大村大人和井上大人都束手无策,在京阪之地让西乡大人他们都忌惮三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