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山前,日慧峰下,夕阳照塔。
已是黄昏月儿早挂天,黄蓉的声音穿过余晖,清脆响起,“这木塔本是吴越国王钱俶因黄妃得子所建,初名‘皇妃塔’,邻借古刹,晚借夕阳,朝借钟声,水、光、声、色俱全,绝妙无比。”
“和蓉儿一道,便如行走在诗词画里。”
“蓉儿妹妹好才学。”
黄蓉嫣然一笑,对周岩道:“蓉儿到哪里,还自带烟火气,晚间就给周岩哥哥、莫愁姊姊烧制西湖醋鱼。”
“这也得看钓叟能否在西湖垂钓几尾鱼。”周岩如此说来,视线看向波光潋滟的湖面,湖畔一叶轻舟泊碧波,上面是烟波钓叟、刘轻舟、马修平三人。
赵昀、赵竑到临安,以防意外,周岩、黄蓉等人早早抵达,这种提防,除了应对临安朝廷,还防备了杨康。
周岩对杨康的性格了若指掌,倘若潜伏在开封周边,得知开封府特使前往临安,定会猜测到自己也会现身,又要不遗余力谋划算计。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黄蓉看向西湖,笑言语:“钓叟钩上鱼自咬,就是不知杨康、霍都会不会咬周岩哥哥抛出去的钩子。”
“听夫君和蓉儿妹妹说话,好伤脑子。”李莫愁苦笑。
黄蓉笑嘻嘻搂住李莫愁,“那就多吃鱼。”
“为何?”
“鱼补脑。”周岩笑来。
“啊!”李莫愁娇嗔,伸手掐黄蓉,白色衣裙飞过夕阳,远远跑开,李莫愁追了上去。
白裙青衣,如两只蹁跹蝴蝶在飞舞,惹得游人频频瞧看。
“咦,那是周少侠。”
“少庄主认识。”
西子湖畔游人多,有丰神俊美的少年公子和相貌清矍,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并肩前行,少年公子看了眼周岩,开口说道。
“镖头有所不知,当年完颜康、欧阳克在嘉兴行凶,祸害庄中客人,后来在下得知完颜康、丘道长在终南山重阳宫比武,特赶了过去,恰好遇到周少侠。总镖头也识得?”
“如何不识,周少侠镖人出身,多次相逢于江湖。”
“不知少侠怎到了临安,不妨一道过去,相邀喝酒。”
“甚好。”
两人交谈间走向高塔,距离稍微靠近些,男子道:“好久不见,少侠可记得老朽否?”
周岩循声看去,目光定格,稍微一愣,竟是龙门镖局总镖头姜夔,边上一人也认识,陆家庄少庄主陆展元。
周岩抱拳道:“姜总镖头,陆公子,别来无恙。”
“故人相见,桃李春风一杯酒,不妨在西湖游舟,饮酒叙旧。”
“却之不恭。”
周岩快步下塔,黄蓉、李莫愁也赶了过来,都颇为惊讶,竟能遇到姜夔、陆展元。
众人一路寒暄,周岩才得知陆展元要送一批货到大理国,雇龙门镖局走镖。
姜夔尽地主之谊,寻了一艘大船,置办酒水,周岩、黄蓉、李莫愁上船,众人游湖吃酒,气氛倒也热闹。
湖畔稍远处,市列珠玑,罗绮竞豪奢。
“康弟,你看这红衣如何?”
杨康、欧阳克身处在成衣铺,杨康稍作化妆,面色蜡黄,欧阳克却是本相示人。
周岩等人从西域抵达开封,相差无几的时间段,杨康、欧阳克、天龙也和欧阳锋会合,让杨康出乎预料的是欧阳锋身侧多了个阿萨辛教派的鹫堡堡主霍无涯。
得知对方携百余杀手找周岩寻仇,杨康大喜过望。
一众人在洛阳郊外暂且落脚,霍无涯安排弟子到开封打探消息,开封城内即无黄药师、洪七公,也不见周岩、黄蓉等人。
只知周岩抵达开封,逗留数日后离去。杨康、欧阳锋、霍无涯、裘千仞等即刻南下。长江大小码头帮派弟子,来来往往的武林中人识得周岩的比比皆是,所以霍无涯打探到消息并不难,结果杨康等人从荆州到扬州,又自扬州追到临安。
杨康不笨,猜测周岩是要和杨皇后会谈,迫使投降,直接安排人监视会馆,水到渠成发现了陆乘风、赵竑、赵昀。他耐着性子等候周岩,这才有了当下成衣铺一幕。
欧阳克问红衣如何,本不喜对方身着太艳的杨康微微一笑,“忽想起昔日开封时欧阳兄乘轿我骑马一幕。”
欧阳克欢喜,将红衣收入囊中。
两人出了店铺,欧阳克道:“康弟安心,霍堡主麾下杀手百余人。天龙、法王、宝树所修‘金刚伏魔圈’威力惊人,你我还可双剑合璧,周岩倘若现身,定取首级。”
“我觉得也是。”杨康笃定说来,二人走街串巷,前行向置办的庭院。
视野拔高,有皇城司都知,宫内武功大夫护卫的马车停靠在街边,面容憔悴的杨皇后下车进入会馆,女人一路穿廊过栋,过九曲回廊,临湖水榭,现身议事厅所在精巧雅园。
“皇后驾到。”
房间内喝茶的赵昀、赵竑齐刷刷起身,快步出厅。
夕阳晚照,昔日的济王赵竑,临安朝廷皇帝赵昀和呼风唤雨的杨皇后间隔丈远,彼此目视。
“你……你是?”杨皇后但觉视线内一幕如同幻觉,眼前少年相貌和赵昀竟如出一辙,所不同的也就是肌肤黝黑,身形健硕,精神抖擞。
还有另外一人,和济王何其相似。
“是我。”赵昀五味杂陈。
“皇上?”
“是赵昀。”
杨皇后快步上前,“这究竟怎会事?昀儿怎变成这样?”
“到厅内一叙。”
“都退下。”杨皇后屏退随在身后的太监、侍卫。
三人入厅,最先恢复过来情绪的赵竑倒茶,赵昀小啜几口,理性也回来了。他言简意赅,说了被慕容燕带到开封府后一年多来的经历,言语落下,又道:“幸好初到开封,表兄不计前嫌照顾。”
赵竑微微一笑,他看着杨皇后憔悴不堪的相貌,早就放下了仇怨。
杨皇后忙道:“竑儿也莫怨我,当初史弥远把持朝政,我是身不由己。”
“是非成败转头空,不提也罢。”
“竑儿大度。”杨皇后夸赞一声,忙问:“昀儿,开封那边这是何意?”
赵昀道:“宋王、周大侠希望朝堂效仿恭帝柴宗训禅位,避免战事。”
杨皇后脑子嗡一声如惊雷落下,不过一瞬,面目便扭曲起来,“宋王这是何意,羞辱朝廷?”
“不,大势所趋,肺腑之言。”赵昀道:“宋王、赵大侠已掌管蒙古,昔日所有蒙古之地,如今都归开封府统辖。”
“胡言乱语。”
赵昀不辩解,在开封府生活一年多,心性早就成熟。
杨皇后粗重呼吸,道:“昀儿、竑儿回来就好,当初都是我糊涂,朝廷兵马、人口、钱银都不差开封府。苏秦困厄配六国,太祖都曾住过庙,只要摒弃前嫌,就能力挽狂澜。”
赵竑摇头,“如果时光能回流,皇后、我、表弟还会做同样的事情,因为格局、眼界注定了结果。”
“胡说,什么是格局?一个是镖人。一个是出生临安荒村,在蒙古长大的牧羊人,能有什么格局?”杨皇后怒目。
“周大侠说百姓是国之脊梁,算不算得是格局?”赵昀问。
“在翰林院随便找个人,句句不差此言。”
“可开封府能做到知行合一。”
“今日不说这些,我带昀儿、竑儿好好看看,临安怎差开封府。你们一定是被周岩、黄药师迷惑,这就到灵隐寺烧香。”
赵昀看向赵竑。
赵竑无奈笑了笑,微微点头。
“好!”
“对了,何人随赵儿前来?”
“桃花岛黄岛主弟子陆先生。”
“江湖中人乱政,天理不容,太祖、太宗清剿武林,何其高瞻远瞩。”
“皇后……”
“好了,不说这些。”杨皇后打断赵竑说辞,“昀儿、竑儿随我出行,可需告之黄药师弟子?”
“无需。”
“甚好。”
杨皇后前行,赵昀、赵竑随同,大内武功大夫、皇城司好手护卫,一行人出会馆,直奔灵隐寺。
……
大船推开水面,缓缓滑行,一叶轻舟靠近,慕容燕跃了上来。
“慕容兄。”周岩离席走向船头。
“杨皇后带着赵昀、赵竑去了灵隐寺。”
“定是杨皇后当我等用了邪门歪道手法,迷惑赵昀、赵竑,要烧香祈福驱邪。”
“有道理。还在会馆外看到了乔装打扮的霍都。”
“杨康果真到了临安。安排霍都监视会馆,走,到灵隐寺。”
“好。”
周岩上前向姜夔告辞,邀请对方身闲时到洛阳喝杜康酒。
姜夔欣然受邀约。
周岩、黄蓉、李莫愁跃上轻舟,上岸直奔灵隐寺。
……
灵隐寺位于西湖西向灵隐山麓,寺内环境清幽,宋高宗和孝宗皇帝时常到灵隐寺进香,闲暇之际,挥洒翰墨。赵昀为帝时,更是将大雄宝殿改名为“觉皇殿”,另外赐书“妙庄严域”四字。
觉皇殿内香烟缭绕,木鱼声声。
杨皇后持香祈祷:“昀儿、竑儿受歪门邪术迷惑心智,求菩萨显灵,让灵台明净,保我大宋江山。”
“如果求佛有用,人人可为帝王。”
杨皇后言落,忽一道声音飘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