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飞过白墙,回旋在檐下,风铃发出悦耳声音,混合着庭院中傻姑的儿歌,婴儿的咿呀咿呀,气氛和谐而温馨。
“杨妙真镇守扬州,吕文德驻兵庐州,张望岳在鄱阳湖,孟珙也在那边。铁掌帮在漳州活动,控制了不少县城。”风如温柔的潮汐拍打着窗户,黄药师的说话声缓缓响起。
“孟珙也加入到我们这边了?”黄蓉惊喜。
“有张望岳的原因,毕竟他祖上出自岳家军,还是大名鼎鼎的张宪后人,是他出面说服。再则就是郭靖威望,开封府所辖各地海晏河清的民生场景。孟珙不是糊涂人。”
“这倒也是。”黄蓉笑眯眯的给黄药师、周岩倒茶。
周岩端着茶杯小啜几口,茶水清香在舌尖蔓延开来,亦如他蔓延周身的心情。
真是好到了极点。
如果说孟珙投诚还在预料之中,张望岳拿下九江,铁掌帮向福建方向发展,便在预料之外,老哥有眼光,裘千尺巾帼不让须眉。当下局势,临安朝廷三面受围,所拥之地看似还有江苏一隅,福建、浙江、两广、川贵,但只需要张望岳领军穿插,铁掌帮配合行事,临安有能力实际控制的,也就是三省之地。”
“临安朝廷那边呢?”周岩问。
黄药师笑着:“赵昀被抓,朝廷混乱了一阵子,又想在宗室中寻找合适人员扶持登基,都被我干涉。”
“爹爹妙手。”黄蓉抚掌。
周岩也笑了起来,约莫就是杨皇后疾病乱投医,在宗室四下物色太子,要不找到了人员,但被黄药师吓唬。要不就是朝廷派遣出去的人手被黄药师所杀,朝堂无主。杨皇后应该已身心疲惫。
“蒙古那边呢?”黄药师问。
黄蓉言简意赅,说了郭靖如今是蒙古大汗,光明顶一战,周岩杀王罕、完颜陈和尚,杨康、霍都逃脱等的事情,自还提及了“杯酒释兵权”。
周岩当初说出此话,郭靖不曾领悟,耶律楚材却是一点即通,黄蓉聪慧,如何不明白周岩意思。
黄药师闻言哈哈大笑,“岩儿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蒙古万里疆域,此等壮举,震古烁今。”
周岩谦逊,“关键还在于郭靖,这事换了任何一人,都不会成功。”
“确实。”黄药师点头,“郭靖握瑾怀瑜,品行无可挑剔。”
“是的。”
“岩儿可想好了后续怎做?”
“途中和蓉儿合议过,先派个特使到临安,杨皇后如果识大体,日月换新天,省的战事波及百姓,如果执迷不悟,只有出兵。”
“嗯,上策。谁去合适?”
“爹爹猜?”黄蓉笑道。
“莫非是赵竑、赵昀?”
“就知道爹爹能猜得到。”
黄药师好生受用,哈哈一笑。
周岩也笑着说道:“赵竑是人选,回头过去看看赵昀,如是心性变了,让他也去,如果不行,就让赵竑到临安。”
“行。”
“爹爹还要防患欧阳锋、裘千仞、杨康等人,珠玉公主死在光明顶,杨康不会善罢甘休。”
“我岂怕那老毒物。这府中法阵不差桃花岛,尽可安心。”
黄蓉抱着黄药师胳膊:“防患未然,欧阳锋不讲武德、不择手段。”
“蓉儿这话对。”黄药师倒也不固执,“行,爹爹会注意,洪帮主呢?”
“过了终南山便独自逍遥去了。”
“定在杜康村,爹爹去一趟洛阳,随后跟随岩儿南下。”
“嗯。”黄蓉点头。
诸事便如此敲定下来,周岩逗了一会婴儿,到李莫愁处,莫愁却已带着小龙女、林朝英丫鬟上街。
周岩想到原本在古墓清静无为的师徒三人如今成街溜子一幕,便觉得温馨,他和黄蓉一道拜访韩当,将蒙古草原之战,光明顶一役,和黄药师敲定下来的事情逐一说给对方。了解赵昀一年多来的生性变化。
日挂中天,春光明媚,周岩、黄蓉现身在赵昀、赵竑居所。
……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荫。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孩童拎着黄河鲤鱼追蝴未果,蹦蹦跳跳进入农院。
“赵大哥、赵二哥,爹爹让我带鱼过来给你们尝鲜。”
挨着河堤是两处农院,杨柳四垂,院内蔬菜正绿,孩童顺着院内青石小路,到了檐下落子下棋的赵竑、赵昀身前。
“这如何使得,快快拿回去。”赵竑笑着拒绝。
“爹爹和娘说要不是赵大哥、赵二哥筑堤防洪水,我们家都没有了。”孩童笑嘻嘻放下鲤鱼,转身飞快跑出农院。
“大姐姐真好看。”童言无忌,孩童冲着门外的黄蓉嘻嘻一笑,跑入日光中又追起蝴蝶来,赵竑、赵昀起身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见过周大侠、周夫人。”
“无需客气,怎么样?适应生活了?”
间隔一年,赵昀身上有太多变化,布衣着身,面色黝黑,身体健硕,眼睛有神。
“初始不适,如今安好。”赵昀道。
“走,到里面说话。”
“请。”
四人入院,黄蓉笑眯眯道:“蓉儿来做顿午膳。”
“这如何使得?”赵昀、赵竑慌忙制止。
“无妨,便如故友相见,自在随意。”
“恭敬不如从命。”
黄蓉拿了黄河鲤鱼,在院内摘菜,开始忙碌午膳,周岩、赵昀、赵竑落座。
赵竑取了自酿酒水,笑着说道:“酿酒之道,还是在伏牛山大寨时从仙翁手中学来。”
“仙翁所酿百草酒滋补气血,蕴养筋骨,延年益寿。”
“可不是。”赵竑回忆时神情祥和,“在大寨期间,呼延将军、陆将军他们隔三差五寻仙翁要酒水。后来仙翁简化配方,教导一些药农酿酒售卖,我便是在那时学会了手法。”
赵竑思绪回笼,道:“人生不过是二两酒,一两喜,一两忧,一壶浊酒入我喉,看尽人间喜和忧。初到大寨,惴惴不安,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后来才发现杞人忧天,才晓我和芸芸众生没有什么不同,便逐渐忘记过去,适应生活,再后来到开封,听了一灯大师说经,随着乡民构建堤坝、防洪,虽劳其筋骨,但睡眠安稳踏实,不去想尔虞我诈,兴尽晚回舟,当浮一太白,原来人生处处是乐趣,心宽天亦阔。”
“说的好。”
“还是少侠那句‘是非成败转头空’得人生真味,表弟初始也和我一样,如今你看,农田水上,都是一把好手。”
“我本出身贫寒,吃得了苦,如今不过是重拾本心。”赵昀感叹一声,“去开封走过,沿黄河看过,才知‘水能载舟可覆舟’这话真谛。时代变了。”
赵昀出身寒苦,但毕竟当过皇帝,眼界甚高,一句“水能载舟可覆舟,时代变了”道尽临安朝廷腐朽千字文。
“是呀,时代是变了。”周岩肯定一句,道:“如果宋王出兵临安呢?”
“王朝更递,自有原因,秦汉到唐宋,来来往往多少帝王家,唯不变化的是百姓。”赵昀起身,拱手道:“只盼宋王悯农,莫要过多被战火波及。”
“这不在于宋王而要看临安朝廷。”
赵昀一愣,回神道:“也是。”
“我先说一事。”
“大侠请言。”
“坐。”
赵昀落座,周岩道:“宋王、我等去了一趟草原,已掌控蒙古,不久之后,蒙古将并入汉家王朝。”
周岩一语如巨石落平湖,在赵昀、赵竑脑海掀起惊涛巨浪。
“此言当真?”赵昀忙问。
“绝无虚假,自此往后,汉家江山广袤无垠,万里无疆。”
赵昀、赵竑足足十多息才回神过来,赵昀感慨一声,“功在千秋。”
“赵兄弟也可行名垂千古事?”
“这话怎说?”
“可愿到临安,说服杨皇后。大势所趋,临安无需倒行逆施。”
“周……周大侠。”赵昀深吸口气,“周大侠不担心在下一去不回?”
“你已非昔日赵昀,何须担心。滔滔大势,焉能抗衡。朝廷不妨学柴宗训,禅位于太祖。”
赵匡胤为帝,史称“陈桥兵变”。大军回师京城,后周恭帝柴宗训禅位,赵匡胤登基,改元建隆,国号“宋”。
周岩说的就是这段历史。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是过往云烟,百姓才是一个民族脊梁。民强则国强,华夏民族才能生生不息,傲立天下。”
“天意,天意。”赵昀起身,拱手道:“听周大侠一言,醍醐灌顶,在下愿意前往临安。”
灶房这边,黄蓉手中拿着厨刀出神,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周岩那句话。
“百姓才是民族脊梁。”
黄蓉反倒是不惊讶赵昀答应出使临安。她和周岩一道拜访韩当,早就从韩当口中得知这一年来赵昀在赵竑影响下的心性变化。自对方随同赵竑一道修建防洪堤,巡河、劳作,自力更生,享受田园生活以来,少年皇帝身份已成过往。
午膳是红烧黄河鲤鱼,清炒时蔬,一壶浊酒。四人推杯换盏,悠然看黄河。
日头悠悠过中天,周岩、黄蓉携手离去,赵昀、赵竑则开始准备临安之行。
斗转星移,烟花三月。
周岩、黄蓉、李莫愁陪同林朝英丫鬟、小龙女出开封,一行人先是到信阳拜见赵爵爷、慕容燕夫妇,紧接着自汉水乘船,一路游览。
期间周岩分别在九江、扬州和张望岳、杨妙真会晤。详说在蒙古、光明顶所发生事件,赵昀、赵竑到临安。
人间四月芳菲尽,临安桃花落满湖。
林朝英丫鬟、小龙女自扬州北上回开封,周岩、李莫愁、黄蓉、刘轻舟、慕容燕等人走西湖。
相差无几的时间,赵竑、赵勋、陆乘风抵达扬州。
一夜扁舟过长江,杨妙真书函一封,层层传递,临安朝廷回函,同意会晤。
这个时候,杨皇后尚且不知开封府的特使竟是赵昀、赵竑。
……
湖水清,江潮漾,天边斜月,新雁两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