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笑道:“刘大哥再看。”
几人举目,异象横生,溪间云雾如纱笼罩,周岩双手连拨连转,如同拨动一个无形的圆,那无处不在薄雾竟被全部隔在了双手之外。
周岩身形所在方圆数尺,一片明净。
“奇了。”烟波钓叟诧异,“倘若是急劲鼓荡,逼催开雾气倒也不难,和小友拳势看着意如流水,怎云雾却不能近身。”
烟波钓叟言落,思索一番,又道:“老儿曾多次瞧看小友闭关修行,多半都是内力精进,快意呼啸,如龙吟大泽。这等景象却是首见。莫愁可知为何?”
李莫愁娇滴滴道:“我和夫君境界之差,已如天堑,只知是在练气,但其中奥妙,难以言说。”
百草仙翁抚须道:“武道之途,我等还在打磨筋骨皮,小友却是到了练气境界,果真云泥之别。”
几人说话间,周岩忽收了拳架转身过来,几人又是齐齐一愣,视线内周岩气质潇洒,如文雅书生,哪还有武者强健气息。
刘轻舟等人所见一幕,恰是周岩内丹大成,浑圆无暇,周身气机无遗漏之象。
周岩看到众人,面露欣喜之色,“钓叟、仙翁、刘兄、马兄。”
“哈哈,再要不见小友,我等怕你会成为尘中仙。”百草仙翁爽朗道。
“仙翁说笑,不过好久不见,甚念。”
“我等何尝不是如此,今日痛饮。”
周岩快步走来,道:“开封那边如何?”
“听我等慢慢说来。”
“好。”
绿荫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周岩、李莫愁等人边走聊天。马修平说着一年以来,江湖、临安方向的一些变数。
“丐帮总舵如今在洛阳,南方堂口则在洞庭湖君山。裘帮主遣散一批铁掌帮弟子,帮内现今弟子千余人,行侠仗义,深得同道中人赞誉。”
“铁掌帮恢复到了上官帮主时期的名誉。”周岩唏嘘一声。
“可不是。”马修平也是感慨一声,再道:“临安那边也有些变数。”
“这话怎说?”
“丁晓生如今在皇城司。”
周岩一愣,出乎预料的讯息。
李莫愁闻言意味深长看了眼周岩,他心领神会,论及奸诈狠辣,慕容燕不及丁晓生,在皇城司的路怕是要到头了。
“丁晓生可有什么动静?”周岩问。
“不曾,临安朝廷兵马如今陈兵九江一线,整年相安无事,皇城司一众快行、都知都似蛰伏了起来。”
“我怎有种谋而后动感觉。”
钓叟讥诮,“一个丁晓生能掀起什么大浪,还不是水来土掩。”
“也是。”周岩笑言。
“草原那边呢?”李莫愁问。
“不曾有人来。”马修平道。
刘轻舟提议,“不妨我等去趟大漠,昔日西域金刚门之战,我缺席,大漠是心之向往所在”
“好主意。”钓叟赞同。
“闭关已久,也恰好走动走动。”
众人说话间到了竹屋。
屋内有李莫愁酿的百花酒,周岩让几人喝酒稍候,他进入山林猎几只走兽,莫愁则找黄蓉。
……
白云随步起,危径极天盘。
一声长啸忽从老君山响起,如虎啸高冈,经久不息,直冲云霄。
啸声敛去时,白袍身形出现在山巅,口中发出似蟾似龙的清亮声响,随着双手一推,但见左右手气劲如平地生海潮,隐约看去宛似凝气成形,如有一蟾一龙腾跃翻滚。
刹那间白袍身前老松如遭过境飓风,东摇西晃,沙石滚滚,好不惊人。
“哈哈哈,周岩,你我再战,老夫取你首级何难。”
山巅之下,谷中搭建有几座草庐,前方清溪潺潺。
坐禅的天龙抬眸,互为犄角的山岩上,金轮、宝树如心有灵犀般随着天龙视线,同时看向云雾深处。
天龙笑道:“欧阳前辈功法大成出关了。”
“我等修行《金刚伏魔圈》何尝不是精进。”
“法王所言甚是。”天龙微微一笑,收回视线,看向草庐方向,裘千仞身形流转,袖里乾坤,嘭一声,丈外一株老树树皮横飞,陡出现个拇指大小孔洞。
“恭喜裘帮主修成《无相劫指》。”
“仰仗了天龙掌门赠送功法。”
“好说。”
众人说话时,陡峭崖壁间欧阳锋如履平地,兔起鹘落而来。
“裘兄、天龙掌门、法王境界如何?何时一道寻周岩,取人头。”
“就等欧阳兄。”裘千仞负手而立。
“快哉。”
欧阳锋放声大笑,林鸟惊飞,走兽四散。
……
终南山的黄昏陡然被战马的嘶鸣和混乱的声响敲碎。
一匹白马轰地栽倒在地上,马上女子身形倒也矫健,落地翻滚卸力,翻身而起的一瞬拔出弯刀。
但见那女子眉目英武,相貌大气,正是华筝,她的前方,一名身形魁梧大汉狞笑一声,“公主,你可真能跑,看还怎跑得出我五指山。”
华筝面有决然之色,弯刀掩在身侧,等扑近时出刀如雷霆,劈斩向对方,那大汉伸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形同消失了那般,在华筝弯刀还不曾落下一瞬,风驰电掣般靠近,一记汹涌的铁山靠将华筝撞了出去。
轰!
华筝落地翻滚,弯刀脱手而出。
“跑啊。”大汉一步一步上前。
“大哥,这里是终南山,别惊动全真教一帮老杂毛。”
华筝万念俱灰,心想落入这帮马匪手中定遭凌辱,她拔出一把匕首待自刎,忽听马匪同伴说来,心念一动,扬手将匕首投掷向大汉,跃起狂飙向山林。
“贱人!”
大汉怒目,挥袖砸飞匕首,迅若奔雷般靠近向华筝。
两道人一前一后没入山林,数名马匪策马驰骋入林,左右包抄向华筝。
暗红的夕阳通过苍翠的树冠落在林间,长剑自树冠刺出,剑光如夕阳的一缕余晖缓缓落下没入到骑马的一名马匪后颈。
“啊!”歇斯底里的惨叫声瘆人的自林间响起,小龙女提剑一跃,形同飞鸟,落在丈外草丛中。
“哪里走。”一名马匪唰一声离开马匹,人在空中,身形舒展,一字马蓄力,长刀势大力沉地劈落,小龙女左手飞扬,但闻空气冲充满了嗤嗤声响,数枚玉蜂针落在中门大开的马匪身上。对方惨叫一声,身如铅石直坠在地上。
“大哥,是个小女孩。”
从左路包抄而来,余下的一名马匪飞身下马,挥刀直进。
马匪第一声惨叫声响起,头目心头一颤,不由得放缓脚步,紧接着第二声惨叫声刺耳传来,头目隐约感觉到不安。
手下回话说是个女孩,头目唾骂一声,发力追向华筝,五六丈开外的林间,小龙女和马匪之间的距离幻影般的缩近,那马匪刀法粗狂而刚猛,刀光如雷霆劈向小龙女。
电光火石间小龙女身形后仰,使将“天罗地网式”当中的一招“飞燕穿云”,娇小的身形凌空倒翻一圈,落在马匪身后,长剑递出,刺入对方后背。
华筝已本能向着小龙女这边跑了过来。
林木倏分,华筝纵身跃出,她稍微一愣,小龙女已经如风从身侧掠了过去。
“是小龙女?”华筝紧走几步,捡起地上长刀,转身又向小龙女跑去。
“小心呀,马匪头目凶悍。”华筝视野中,小龙女和马匪头目已经贴近到了一起。
“哪来的黄毛丫头。”
小龙女一声不吭,猛地前倾低俯,避开马匪头目拦腰横斩,近乎贴着地面从对方侧翼冲了过去。
唰,小龙女反手一剑,剑光如倒流回来的一泓清水,在马匪头部小腿肚拉出一道血线。
“啊!”
马匪怒吼一声,身形飞旋,长刀也在飞旋,惊人的刀势竟在地面青草间压迫出一个漩涡来,忽小龙女身形腾空横向翻滚,乍看起来如被马匪手中长刀劈到了空中一般。
华筝口中发出一声尖叫,小龙女却是在飘坠落地一瞬,身子旋转,蹲身回马一剑。
“噗!”长剑没入马匪头目小腹。
长剑幻影般收回,小龙女持剑冲上从另外方向包抄而来的三名马匪,华筝失神地站在原地,小龙女才十一二岁啊。
“咴……”
华筝紧接着看到冲过来的马匪提缰,战马嘶鸣一声,前腿高高扬起,碗口大的马蹄狠狠踩下,小龙女却是在刹那间使将一招“紫燕穿林”,如轻烟飘过马腹,翻身跃上马背,长剑在对方颈脖闪电般刺了一下,倒翻丈远落地。
“下马。”仅剩的两名马匪倒也凶悍,看的出来小龙女娇小灵巧,跃下马来,一前一后攻向小龙女。
“锵”一声长鸣,马匪手中弯刀出鞘,刀锋匹练而下,小龙女也在瞬间扑了出去,突仗古墓武学《美女拳法》的“绿珠坠楼”,扑地攻敌下盘,小巧秀气的拳头轰在对方大腿。
这一拳竟砸的马匪退了半步,小龙女右手长剑剑尖轻盈地跳了起来,扎入对方腹部。
华筝迅速回神,拼劲全力将手中长刀投掷了出去。
那中剑马匪轰地后仰倒了下去,后方马匪挥刀格开华筝抛刀,小龙女已双手持剑,合身扑入对方怀中。
“啊……”大汉惨叫着被小龙女推着不断后退,身子嘭一声撞在树干上,小龙女拔剑,倒跃落到地上。
华筝扑过来一把抱住小龙女,“你都杀了他们,怎做到?”
小龙女小嘴撇了一下,骄傲说道:“跟大哥哥、姊姊学的。”
“周大侠在不在?”
“先等等,我带你过去。”
华筝迷惑的眼神中,小龙女跑向马匪尸体,挨个搜尸,拿了钱银,将兵器扔到草丛,又将马儿打入山林,这才走向华筝。
周岩曾在终南山数度伏杀长风镖局镖师时所做的手法,被小龙女如法炮制,都使将了出来。
华筝觉得自己脑子都僵掉了。
“走,带你去见大哥哥。”
华筝回神过来,赶紧跟上。
……
天将夕暮,竹屋前空地上摆放了两张木桌,李莫愁、黄蓉逐个将烧制的荤素十多个菜摆了上来。
“龙儿呢?”黄蓉左瞧右瞧,不见小龙女。
“师妹自个修行轻功,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回了才对。”李莫愁也诧异,“我去找。”
“姊姊,我回来了。”伴随着悦耳声音,小龙女从竹林一头掠了出来,李莫愁正要上前发问去了哪里,陡然看到后方的华筝,她愣在场间。
循声而望的周岩、黄蓉、钓叟等人都惊讶了一下,华筝已经远远喊道:“周大侠,救我哥哥。”
周岩起身,李莫愁快步上前,“究竟怎会事,慢慢说来。”
“嗯!”
华筝被李莫愁带到桌位,周岩倒酒,她答谢一声。喝酒润喉,落座后言简意赅道来。
“父亲回草原,还没走出西夏国便驾崩。”
“草原各部落、几个汗国都大乱起来。”
“霍都在杨康支持下争汗,如今已是草原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三哥、四哥遭遇杨康、欧阳克行刺,皆受了重伤,速不台都死了。哥哥让我找郭靖、周大侠出兵帮忙,南下途中遭遇杨康手下马匪追杀,卫队数十人无一存活,到终南山时被小龙女所营救。”
“华筝姊姊莫急,明个就带你回开封找郭大哥。”
“多谢蓉儿妹妹。”
风不疾不徐吹着,李莫愁陪着华筝说话,吃饭果腹。
周岩、黄蓉离桌进入竹屋,黄蓉立刻道:“上下两策,看周岩哥哥、郭大哥选那一策。”
“说来听听。”
“下策就是郭大哥出兵,帮窝阔台等人化解危机,蒙古仅此一役,四分五裂,又会回到数十年前的样子。”
“上策就是一劳永逸,开疆扩土。”
“周岩哥哥选哪个?”
“北辕何日返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