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着大蒙古国的国都和林!那里有着天可汗起家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那里更有着大元的北都,富庶繁华的哈尔喀贵城!”
察八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干涩:“父汗,那些地方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大元的脸面,是蒙古大汗的脸面!一旦我们攻打那里,就等于是将大元朝廷的尊严,将赵氏皇族的祖宗牌位,狠狠地踩在泥地里!”
“这是一场豪赌!黄金家族和赵氏家族的世界大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是大元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其他的黄金家族成员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但我们这个家族……到时候,别说赵家人,就是全天下的蒙古人,都不会答应放过我们!”
大殿之上,海都端坐在虎皮王座上。
这位五十九岁的老人,须发花白,但眼神却如同一头正值壮年的雪豹,锐利、冷酷,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静静地听完儿子的哭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怎么?察八儿,你怕了?”
海都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激起阵阵回响。
察八儿脸色一白,咬牙道:“儿臣……儿臣不怕死!但儿臣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把路走绝。”
“没有必要?”
海都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沉重的靴声敲击着地面,也敲击在察八儿的心头。
“非常有必要!”
海都站在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你以为当年,阔出汗临终前,为什么没有把汗位传给他的亲儿子失烈门,而是传给了我这个侄子?”
“论才干,论骑射,论治国,我就真的比失烈门强很多吗?并不是!”海都摇了摇头,“失烈门无论军事还是治政,都不在我之下。”
他猛地弯下腰,死死盯着察八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唯一的区别在于,我的意志,比失烈门要坚定得多!”
“当年阔出汗拥戴天可汗,是因为事不可为,而不是因为我们窝阔台子孙真的服了!”
海都直起身,望向东方的虚空,仿佛在与逝去的先祖对话,“阔出汗忍辱负重,他在等待机会。但他临终前没等到,所以他把这个位子交给我,让我继续等!”
“我海都每一天都在等这个机会!”
海都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在大殿中一闪而过。
“在我看来,这蒙古大汗的至尊之位,是成吉思汗亲口传给我们窝阔台一系的!这是长生天的旨意!”
“别说天可汗一系是外人了,就算是术赤系、察合台系、拖雷系想要做这个大汗,我海都都不会服!”
“如今,四海沸腾,黄金家族一致反元,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时机!我要是在这个时候还畏首畏尾,不敢去捋一捋大元朝廷的虎须,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阔出汗?有何面目去见窝阔台汗?!”
察八儿被父亲的气势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嗫嚅道:“可是……”
“行了!没有什么可是的!”
海都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要想成为真正的蒙古大汗,光靠打赢几场仗是不够的,得有崇高的威望!得让全天下的蒙古人心服!我要让他们看到,是谁拿回了祖宗的基业!”
“不打大元之地,不收复和林,我拿什么做黄金家族的旗帜?”
海都走回到舆图前,手中的刀尖狠狠扎在了舆图的一个位置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
“而且,这一仗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控制蒙古东部草原和北高丽地区的蒙哥汗长子班秃,会在得知我们起兵后,也立刻出兵!”
“我们两家,一西一东,如两把铁钳,夹击大元在草原上的势力!”
海都的弯刀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取了哈尔喀贵城,我们就拥有了全天下最顶级的工匠,就能造出火炮,甚至造出比大元更先进武器!取了呼伦贝尔,取了蒙古国国都和林,我就是黄金家族最耀眼的一面旗帜!”
“我倒要看,看那个坐在中都的大元皇帝,还有什么脸面自称蒙古大汗?!”
……
……
就这样,术赤汗国大汗脱脱兀剌,率军攻打大元的法兰西地区。
别儿国汗国大汗帖木儿,挥军攻打大元的藩国新雍国(格鲁吉亚)。
窝阔台系大汗海都和拖雷系宗王斑秃,东西夹击大元在蒙古草原上的地盘。
另外还有,窝阔台系宗王失烈门,率窝阔台系驻伊比利亚半岛的大军,从南方攻打法兰西地区。
拖雷系的宗王旭烈兀,从波兰发兵,攻打大元的藩国新梁国(波西米亚地区)。
如今,大元的有线电报线路,已经向西铺设到拜占庭,向北铺设到哈尔喀贵城,向南铺设到广州。
黄金家族出兵的时间是有讲究的,大元各地的战报,几乎前后脚传到了中都城。
中都,皇宫,福宁殿。
殿内檀香袅袅。
与外界想象中不同,此时福宁殿内的气氛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从容。
如今的大元皇位,已顺利交接。
一个月前,原皇帝赵华洛退位为太上皇,太子赵夏承登基称帝。
太上皇赵华洛看着手中的战报,轻轻叹了口气:“父皇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嘱咐我无论如何要给术赤系一个好下场。但现在看来,国家传到你手里之后,对术赤系,也只能是保全一些血脉,不至于绝嗣罢了。”
新皇赵夏承今年三十七岁,身着明黄龙袍,身姿挺拔,英姿勃勃。他是在大元最鼎盛的时代成长起来的,对于那个遥远的、充满了背叛与内斗的“黄金家族”,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属于帝国统治者的冷酷与理智。
赵夏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带一丝波澜:“太祖爷、爷爷和您,对黄金家族一直优容有加。但他们呢?被土地、财帛和女子迷了眼,不但互相攻伐,还把主意打到了大元的头上!这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如今他们既然敢主动挑起战端,那就是自绝于天命。儿臣以为,能给黄金家族各系保留几分血脉,我大元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到儿子这番杀伐果决的话,赵华洛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欣慰地点了点头。
“也好。”
赵华洛道:“黑冰台早有禀报,黄金家族异动频频,朝廷也做了些准备。如今戎儿(赵夏戎)坐镇北美,民儿(赵华洛四子赵夏民)坐镇欧罗巴;你坐镇亚洲中枢,调度全球。黄金家族看似来势汹汹,但应该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期许:“放手去做吧!”
说到此处,赵华洛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落寞与不甘。
“我的这副身子骨,是远不如太祖爷和父皇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场席卷全球的大战,规模之大前所未有,我恐怕看不到这场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顿了顿,他走到赵夏承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中激起回响,仿佛是在宣告一个跨越百年的最终敕令。
“想当初,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灭六国,一统华夏!”
“吾儿英明天纵,当承太祖、父皇与朕三世之积累,奋三世之余烈,彻底扫平寰宇,让这天下,让这四海八荒,让这日月所照之处,尽归于我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