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忽必烈的野心,这是生存的本能驱使下的必然选择!是狼群在饿死之前,对最强壮的那头狮子发起的最后围猎!
“如果……如果黄金家族的所有势力,全部造反……”
脱欢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战栗。
五人面面相觑,原本灰暗的眼神中此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若是如此,不但亚洲大陆的大元军队会被死死拖住,派不出援军;就连北美这边的局势,也胜负未定!”
脱欢猛地攥紧拳头,激动地说道:“这不再是北美的内战,这是世界大战!这整个寰宇,到底是姓赵,还是姓孛儿只斤,还真不一定!”
忽必烈靠回枕头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不错。当初赵朔姑父吞下去的,如今很可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
……
欧罗巴大陆,术赤汗国在德意志地区首府,法兰克福。
阴沉厚重的哥特式王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即将改变世界走向的焦躁感。
“父汗,您还在犹豫什么?签了这份密约吧!”
大殿中央,现任术赤系大汗脱脱兀剌,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猛地停下脚步,将手中那份象征着背叛与野心的文书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声音急促而尖锐。
“如果不签这份密约,拖雷系和窝阔台系那边怎么可能放心?他们正等着我们的态度,好一起对那庞然大物动手啊!”
王座之上,坐着一位面容苍老、神色疲惫的老人。他正是上一代术赤系大汗,脱脱孟哥。
当初,脱脱孟哥亲率大军攻入德意志地区,谁料后院起火,旭烈兀悍然从波兰出兵罗斯,截断了他的归路。
无奈之下,脱脱孟哥只能通过海路派人传信,册封留守的儿子脱脱兀剌为新汗,统领术赤系本部以稳住大局,而他自己则继续攻略,并且全取了德意志地区。
如今,父子虽得团聚,但脱脱兀剌早已成了气候。
脱脱孟哥看着那份密约,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当初我们攻打察合台系在欧罗巴的势力,那是为了扩充地盘,也是为了减少人口,适应这该死的天灾,这没什么不对。但是……”
老人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着东方的方向:“如今,你是要对大元动手啊!那是赵家的天下!一方面,大元实力深不可测;另一方面,我们术赤系一直是天可汗一系的坚定盟友。对天可汗的子孙动手……不合适啊。”
“坚定盟友?”
脱脱兀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父汗,您老糊涂了吗?大元对我们实施禁运多少年了?咱们治下又有多少活不下去的子民,拖家带口跑进了大元的地盘?而他们呢?照单全收!这是对待盟友的态度?这是在挖我们的根!”
脱脱孟哥辩解道:“那是因为我们先对大元朝廷有了防备,既有权臣作乱,又遇灾荒之年,却没向大元求援!是我们先不仁,他们才后不义的。但直到现在,双方也没真正撕破脸,还留着一丝体面……”
“体面?那是死人的遮羞布!”
脱脱兀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父亲。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眼前这个优柔寡断的老人。
自从继位以来,他脱脱兀剌南征北战,东挡西杀,不仅在残酷的蒙古内战中丝毫不落下风,更是凭着高超的手腕,干掉了那个让父亲一直无可奈何、甚至被其压制多年的权臣那海。
他是真正的狼王,而父亲,不过是一头掉了牙的老狼。
“得了吧,父汗!什么先不仁后不义,全是借口!”脱脱兀剌逼近王座,目光如刀,“您信不信,如果不是这几年突然爆发的瘟疫,大元那边自顾不暇,早就对我们动手了!还会等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我问您,您见过那位大元太子赵夏承吗?”
脱脱孟哥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脱脱兀剌摊开双手,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不光我没见过,咱们术赤系的所有宗王、万户,谁见过赵夏承?谁认识他?”
“世界太大了,父汗!我们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而且,时间也太长了!”
脱脱兀剌伸出手指比划着:“从术赤老祖算起,您是第四代,我都是第五代了!我们和赵家的情分,早就淡得像水一样了!如今根据情报,大元皇帝赵华洛身体抱恙,那个我们从未谋面的太子赵夏承已经被从巴黎召回了中都。哪怕赵夏承现在没登基,接班也是早晚的事。”
他俯下身,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您能指望一个从未见过面、毫无交情的赵夏承,对我们还有什么香火情?这种时候,还谈什么盟友?那是自欺欺人!”
脱脱孟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时间的洪流,确实冲垮了一切。
见父亲动摇,脱脱兀剌再次加码,抛出了最现实、最残酷的理由:“而且,父汗,事到如今,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很简单的道理,我们之前招安了那么多叛军,哪有足够的粮饷养活他们?如果没有粮食,这帮虎狼之师马上就会哗变,反过来咬我们!”
脱脱兀剌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火焰:“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大元毫无防备,狠狠地咬上一口!攻打大元,抢他们的粮食,夺他们的财物,用他们的血肉来养活我们的大军!”
“现在,黄金家族的所有势力都联合起来,大元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只要我们够狠、够快,这蒙古大汗的至尊之位,未必不能落到我们术赤系的手中!”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脱脱孟哥最后的心理防线。
生存,还是毁灭。野心,还是消亡。
脱脱孟哥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势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被权臣那海压制得喘不过气来。面对咄咄逼人的儿子和残酷的现实,他终于妥协了。
“罢了……罢了。你说得对,我是老了,跟不上这个世道了。”脱脱孟哥声音低沉,道:“这份密约,我签。这德意志地区的军政大权,我也全交给你。”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让自己既骄傲又畏惧的儿子:“托托兀剌,你早就是术赤系的大汗了。从今日起,术赤系的一切军政事务,你全部做主,不必再问我。你想打……那就去打吧。”
脱脱兀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单膝跪地,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谢父汗成全!儿臣定不负所托,必将让术赤系的旗帜,插遍欧亚大陆!”
……
……
三日后,阴云密布的德意志边境,号角声撕裂了长空。
早已集结完毕的术赤系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悍然向大元帝国的直属领地法兰西地区,发动了全线进攻!
黄金家族和赵朔家族在欧洲大陆上的角逐,在这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