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一二六三年,至元十四年,太子赵洛二十四岁,也该历练历练了,有张世杰、许衡辅佐当无问题。
许衡在历史记载中和姚枢齐名,都做过忽必烈的宰相,现在却是赵赫夹袋里的人才,今年五十三岁。
其五,允十三弟赵卓所请,率四个汉军万户、四个色目万户,共八万大军,向南攻打缅甸的蒲甘王朝,为帝国开疆拓土。
赵朔本来就安排了赵卓为云南大都督,向中南半岛进军,在赵朔的有生之年打下多少土地,都是他的藩国。
只是后来,赵卓坚决要求参加征欧罗巴之役,才打断了这个进程。
如今,赵朔禅位,赵卓也从欧罗巴归来休息够了,当然要进行南征。
至于赵朔和赵赫商量好的,皇二十一子赵隆攻打占城,以占城为藩国,现在却是不急。
赵隆今年才二十二岁,兵凶战危,谁敢言必胜?
赵赫让赵隆为赵卓副帅、万户长,随赵卓南征,待一起平定了蒲甘王朝后,再独立领军攻打占城,以占城为封国。
另外,赵赫为赵卓安排了一个主管后勤的参军——文天祥。
文天祥半年前就向朝廷上表,请求外放了。对于这个赵朔亲自赐名的状元郎,赵赫还是非常重视的,把文天祥安排在哪里颇费思量。
现在,干脆把他放在赵卓的军中。
如果干得好,可以在云南做地方官。按照赵朔定的规矩,两年县令,两年知府,两年行省参政。算算日子,文天祥最早四十岁的时候,就有资格入政事堂了。
当然了,赵赫也不一定是要文天祥做大元的宰相,只是培养对象之一而已。到底能不能做宰相,要看文天祥的表现。
至于说,文天祥现在都是六品官了,再去做县令委屈了?那有什么?自从赵朔的约法三章宣布后,不知多少高级官员,想要去做一任县令或者知府呢!
要不然,连入政事堂的资格都没有!
……
……
三日后,中都城,文府。
正午的阳光洒在文府的朱门之上,府内香案早已摆设妥当,袅袅檀香升腾在庭院之中。
随着一阵急促而庄重的马蹄声停在门外,天使到了。
文仪率领长子文天祥及合府上下,跪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文仪,学通古今,德劭才高,特命为《至元大典》总编纂官,总领修书事宜,务求汇通中西,天下万方书籍入列其中,以此典籍彰显大元文治之盛……钦此!”
紧接着,钦使又展开了第二道圣旨。
“……翰林侍候读文天祥,既有外放报国之志,朕心甚喜。特命为南征参军事,随皇十三弟赵卓,即日赴云南,征讨蒲甘王朝,扬我大元国威……钦此!”
文家父子二人重重叩首谢恩,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明黄卷轴。
待送走了钦使,文府上下喜气洋洋。
父子二人移步书房,屏退左右。
文天祥难掩面上的激动之色,对着父亲深施一礼:“恭喜父亲,贺喜父亲!此番挂帅修撰《至元大典》,实乃是千载难逢的殊荣。”
文仪抚须微笑,看着案上的圣旨,眼中也闪烁着光芒。
文天祥感叹道:“父亲,孩儿方才细想,历朝历代虽都有盛世修书之举,如前朝之《太平御览》、《册府元龟》,然则它们所录者,不过是华夏一隅之学问。”
“而今这《至元大典》,却是囊括六大洲之图籍,汇通欧罗巴、波斯、天竺、南洋、西域、中原诸国之书!上自天文历法、医卜星相,下至农圃工艺、佛道释典、蛮夷殊俗,无所不包,无远弗届。此乃亘古未有之盛事,旷世绝伦之巨典!”
说到此处,文天祥的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眼中满是神往:“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全书’,乃至于万国全书!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何曾有过?此书一成,必将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父亲主笔此书,定能凭此不世之功,名留青史,受万世瞻仰!”
文仪听着儿子的激昂陈词,微微颔首,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了遥远的皇宫方向,神色变得深沉而追忆。
“天祥啊,”文仪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这都是托太上皇和陛下的洪福,为父才能有如此际遇。”
他转过身,示意儿子坐下,那是父子间少有的推心置腹。
“你当知道,为父年轻时,虽酷爱读书,却并无多少入仕之念。那时金宋对峙,还有蒙古崛起,天下纷乱。在为父看来,这朝代的更替,无非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换一姓君王坐龙椅罢了,于百姓何益?于读书人何益?”
“直到那一年,我游学至中都,本想去瞻仰一番传说中的中都图书馆。却在中都成,看到了大元海军不远万里去南洋,为百姓们挖来的鸟粪。”
文天祥一愣,随即恍然,这是大元农业腾飞的基石之一。
文仪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位君王,在坐拥半壁江山之时,心里想的不是如何享受,不是如何铺张礼乐,而是如何让地里的庄稼多打几斤粮食,让百姓的碗里多几口饭吃。挖鸟粪虽不雅,却是真正将百姓的生死冷暖,放在了心尖上。”
文仪长叹一声:“也就是那一刻,为父明白了,太上皇开辟的朝代与过往的任何朝代都不一样。所以我才决意出仕,去参加了科举。”
他伸出手指,细数着过往的岁月:“这就几十年过去了。为父做过两任县令,劝课农桑;做过一任知府,兴修水利;后入礼部,又相继修了《辽史》、《金史》和《宋史》。我文仪这一生,对得起朝廷的俸禄,也算对这天下苍生薄有微功。”
说到这里,文仪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如今,陛下将编纂《至元大典》如此重任交托于我,为父这把老骨头,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顿了顿,文仪转头,看向英姿勃发的文天祥,语重心长地说道,“至于你,天祥。此次南征,你为参军事,切记在军中好生做事。”
“古之圣贤以为,九州即是天下,四海之外皆为蛮荒。但现在,太上皇让我们明白了,我们脚下的世界,是一个球体。”
“真正的统一天下,不再是占据中原那一亩三分地,而是要统一这整个寰宇!让大元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书同文、车同轨行于万国!”
文仪重重地拍了拍文天祥的肩膀:“这是前无古人的伟业,比之秦皇汉武更胜万筹。你能参与其中,随军开疆拓土,这是何等的幸运?”
文天祥郑重地向父亲长揖到底,声音铿锵有力:“父亲教诲,孩儿铭记于心!吾定不负父亲厚望,不负朝廷重托!”
其实,文天祥的心思,比父亲更为高远。
父亲看到的是文治武功,是百姓温饱,是王朝兴盛。
而文天祥想到的,却是那个所有读书人魂牵梦绕的终极理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也许,在这大元第二代君臣的努力下,这四句话将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即将化为现实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