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亚地区,迪亚巴克尔城。
这座位于底格里斯河右岸的坚城,扼守着安纳托利亚通往美索不达米亚的咽喉要道。
两千年来,无论是罗马人、波斯人还是阿拉伯人,都将其视为必争之地,是土耳其东南部当之无愧的军事与经济中心。
如今,它是别儿哥汗国的国都。
当初长子西征,罗姆苏丹国被分给了术赤汗国。拔都将罗姆苏丹国一分为三,分封给大哥斡儿答,三弟别儿哥和五弟昔班。
与此同时,别儿哥励精图治,他的封国是除了术赤汗国本部外,在术赤汗国内部最强大的势力了。
托托罕对别儿哥忌惮得很,并没有让他参加赵朔的禅位之典。
别儿哥也不在乎,反正他和赵朔父子没什么感情。
这一日,来自东方的快马终于冲进了黑色的城门,带来了那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赵朔禅位,新帝赵赫登基。
王宫之内,穹顶高阔,壁上浮雕描绘着狩猎、战争与神启。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别儿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从王座上站起来,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大殿上来回踱步:“这个压在全人类头顶上的‘皇帝’,终于换人了!只要赵朔不坐在那个位子上,这天下的局势,就活了!”
他转过身,对带来这个好消息的汗国宰相道:“赵朔那老东西,参与了大蒙古国的创立,对成吉思汗的基业有着很深的感情。这几十年来,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压制着蒙古各汗国之间的矛盾,控制着内斗的范围。但是,他的儿子赵赫未必有这份香火情!”
别儿哥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宝石匕首:“赵赫的后代,那就更未必了!说不定,他们巴不得我们蒙古内部打起来,打得血流成河,他好借机以‘调停’为名,扩充大元的地盘呢!毕竟,恐怕在赵赫以及他的后代眼里,这世上只有一种地盘最好,那就是姓赵的地盘!”
“苏丹所言极是,但还请暂且忍耐,切不可轻举妄动。”老宰相正色劝道。
到了现在,别儿哥对外仍自称“可汗”。但自从改信真神教后,国内子民已私下尊其为“苏丹”,而他也默许了这个称呼。
老宰相名叫埃尔图鲁尔加齐,是当年罗姆苏丹国内最强大的土库曼部落首领之一。与此同时,他还是后世建立横跨欧亚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奥斯曼一世的父亲。
也正是他,说服了别儿哥皈依真神教。
埃尔图鲁尔加齐道:“虽然赵朔已退位为太上皇,但这只猛虎余威尚在。更重要的是,大元的太子赵洛和托托罕结为了安答。术赤系本部,也依然是赵朔一系最坚定的盟友。如果我们此刻起兵对付托托罕,大元必定会干涉。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实在惹不起大元。”
“放心,本苏丹没那么蠢。”
别儿哥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现在不会动手,更不会傻到先去碰托托罕那个废物。”
“那苏丹的意思是?”
别儿哥伸出四根手指,幽幽道:“我再等上四年。”
“四年?”
“不错。四年后,谁知道赵朔那老东西还活着没活着?就算活着,怕也是老眼昏花,管不动事了。至于赵赫,那时候也过了六十岁,年老体衰,雄心不再。”
别儿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到了那时,我随便找个借口,先攻打大哥斡儿答的封地,吞并之后,再转头收拾五弟昔班。谅托托罕那个废物拿我也没办法!至于大元……呵呵,赵赫老迈,只要我姿态做得足,表示愿意做大元的‘坚定盟友’,恐怕他也懒得管我们术赤汗国的家务事。”
顿了顿,别儿哥眼中的杀机毕露:“待我吞了斡儿答和昔班,实力大增。只要等到赵赫一死,大元新旧交替之际,就是我挥师北上,干掉托托罕,将整个术赤汗国完全纳入掌控之时!”
埃尔图鲁尔加齐微微皱眉:“苏丹算无遗策。但这计划有个前提,便是您要比赵赫活得久。万一……”
“没有万一!”
别儿哥傲然打断道:“我比赵赫年轻得多,肯定死在他后头!退一万步讲,即便我先死了,我还有儿子!那时候,无非是各凭手段罢了。”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我就不信了,他赵家还能代代出明君?大元那种死板的‘嫡长子继承制’,选择面太窄了!若是出了个废物皇帝,哼哼,这世界属于谁,还未可知呢!”
埃尔图鲁尔加齐听罢,立刻跪伏于地,高声赞颂:“苏丹英明!您受真神庇佑,又有大义名分。一旦您攻打斡儿答和昔班,那些信奉真神的百姓必定群起响应,如百川归海!您注定成为术赤汗国唯一的大汗!您的后代,终将成为整个世界的主人!”
别儿哥听得心花怒放,仰天大笑。
然而,伏在地上的埃尔图鲁尔加齐,那双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别儿哥看不见的寒光与狂热。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斗吧,尽情地斗吧!只有你们蒙古人陷入无休止的内斗,我们真神教的子民才有机会!”
埃尔图鲁尔加齐心中对那位远在东方的赵朔,其实有着深深的恐惧。
赵朔太恐怖了。
他庞大的威压限制着蒙古各部的内斗。
他成为天可汗后,蒙古更是连内斗都没有了。
在这种局面下,真神教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如今,那座大山终于挪开了
赵朔的禅位,对埃尔图鲁尔加齐而言,就像是漫漫长夜后露出的一丝曙光。
“借着蒙古人的内斗,真神教必将比以前更加强大,甚至传遍全世界!到了那时……”
埃尔图鲁尔加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这个世界的主人,未必是姓赵的,也未必是姓孛儿只斤的。说不定……是我埃尔图鲁尔加齐的子孙的!”
……
……
占城国都,毗阇耶城。
湿热的海风穿过高大的棕榈树,吹进金碧辉煌的王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道,这座深受印度文化与佛学影响的城市,处处可见精美的浮雕与耸立的佛塔。
“好!真是太好了!赵朔禅位,我占城无忧矣!”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宫殿的宁静。占城国王阇耶因陀罗跋摩六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来自北方的情报,激动得来回踱步,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宰相帕拉玛看着自家大王如此失态,不禁困惑道:“大王,那是大元新旧交替,政权平稳过渡的消息。您……何出此言啊?”
阇耶因陀罗跋摩六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自以为看透世事的睿智光芒。他不仅酷爱佛法,更精通汉学,对中原的历史典故信手拈来。
“帕拉玛,你不懂中原的历史。”
国王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自古以来,尤其是中原王朝,禅位的君王,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比如那战国时的赵武灵王,何等的英明神武?实行胡服骑射,国力大增。结果呢?盛年退位给儿子,自号‘主父’,最后却被儿子的大臣围困在沙丘宫,连掏鸟窝充饥都做不到,活活饿死!”
“权力这东西,就像这世间最猛烈的毒药,一旦沾手,就再也放不下。一山不容二虎,天无二日,父子在皇权面前,那就是仇人!”
宰相帕拉玛皱眉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反驳道:“大王,也不尽然吧?听说前宋的高宗皇帝赵构,禅位给孝宗之后,做了二十多年的太上皇,享尽尊荣,最后更是得享高寿善终。这例子似乎也不远?”
“肤浅!那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阇耶因陀罗跋摩六世轻蔑地摆了摆手,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样:“赵构之所以能善终,那是因为宋孝宗赵昚是从民间选出来的旁支宗室!他在朝中毫无根基,如同浮萍,只能依附于赵构。赵构虽退位,但兵权、财权,哪一样不在他手里攥着?孝宗不过是个听话的高级管家罢了。”
说到这里,国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现在的大元不一样!”
“那个新君赵赫,可不是宋孝宗那种毫无根基的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