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少年,一步一个脚印,用敌人的头颅做台阶,登上了世界之巅的全部过程!
这里的每一个地名,都代表着无数的杀戮与荣耀;这里的每一个年岁,都刻写着改朝换代的风雷。
那些年轻的官员和宗王们,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能早生数十年,追随这位传奇帝王驰骋疆场。
而那些年迈的老臣、万户长们、蒙古千户们,则是眼眶湿润,他们是这段传奇的见证者,更是这段神话的参与者。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朔收回了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这大元的四万里江山,来得着实不易。今日,朕要将这大元江山,传给太子赵赫了。”
赵朔指了指身边的赵赫,语重心长道:“以后,赵赫也会将这江山传给他的子孙。古人云,一朝天子一朝臣。事实上,何止是臣子?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世上从无不变之法、不移之制。”
“我大元的后世君王,不必抱着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念头。时代在变,法就得变!该改的,尽管改!”
群臣愕然,历代开国之君,无不希望子孙守成,赵朔竟如此开明?
然而,赵朔话锋一转,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话说回来,有三件事,只要大元国祚还在,就绝不能变!”
众人心头一凛。
包括赵赫在内,众人齐齐下拜,道:“请天可汗(陛下)示下,臣等洗耳恭听。”
赵朔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
“朕在各种场合,说过罗马滥发公民权之祸。今日,再重复一次,无论这大蒙古国还是大元,都是汉人和蒙古人的。其他族类的英杰,愿意为帝国效力,很好!想要提升地位,可以!”
“他们可以参加科举,可以献上财富,可以加入八旗军,可以研究科技改良种子……总而言之,或者证明他们的能力,或者为国立功,然后加入汉人或者蒙古人。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然后,赵朔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以后,文臣若无担任县令两年、知府两年、行省参政两年之资历,不得入政事堂拜相!无论才华多高,不懂民生,不知疾苦,不配为相!”
“武将,若无百户之实战经历,无千户长两年、万户长两年之统兵资历,不得入枢密院掌兵!没在死人堆里滚过,没带兵打过仗,不配指挥千军万马!”
赵朔本来想说三年,但转念一想,总要给后世君王留有余地。两年足以看出一个人的成色,又不会过于拖沓。至于百户升千户,可能是靠脑袋堆出来的,无需时间限制。
赵朔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其三,我大元,非赵姓不可封王,非有功不可封爵!”
这最后一条,宛如汉高祖刘邦的白马之盟了,字字千钧。
大殿之内,众人心思各异,却又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汉人官员们更是激动不已,那“宰相起于州部”的规矩,彻底堵死了外戚、幸进之徒一步登天的路子,给了所有实干家一条通天大道。
“臣等,谨遵圣谕!”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动着大安殿的屋瓦。
赵朔微微颔首,道:“杨惟中,宣旨!”
“是!”
杨惟中手捧一卷明黄色的锦帛,神色肃穆地步入御阶之前。他深吸一口气,展开诏书,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起于寒微,提三尺剑,以定四方。六十余载,东征西讨,北伐南征,赖天地神明之佑,将士效命之功,遂有今日大元万里之疆土,亿兆之黎庶……”
“然,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朕今年七十有八,年齿衰矣,精力大不如前矣,深恐上负苍天,下负吾民。万幸,朕有子太子赵赫者,仁孝天植,睿智英毅,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抚育万民,光大我大元基业……”
“兹依古制,朕为太上皇,禅位于皇太子赵赫。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杨惟中读罢,双手高举诏书,跪伏于地。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阶之上。
赵朔缓缓站起身来,向着侧座的赵赫招了招手:“赫儿,上前来。”
赵赫强忍着眼中的泪意,整理衣冠,快步走到赵朔面前,郑重跪下。
赵朔从御案之上,捧起那方刻着“全人类皇帝”“蒙古天可汗”“大元皇帝”的玉玺,郑重地递到了儿子面前。
赵赫虽然不是蒙古天可汗,但是蒙古大汗,这玉玺还是要传给他的,代表着大蒙古国和大元的最高权力。
“拿着。”
赵赫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过了这方沉甸甸的玉玺。那一瞬间,他感觉接过的不仅仅是一块美玉,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是千秋万代的责任。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赵赫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赵朔微微一笑,扶着赵赫的肩膀,将他拉了起来。随后,他侧过身,指着身后那张金漆雕龙的御座,轻声道:“坐上去。”
赵赫犹豫了一瞬,看了看父亲。
“坐!”赵朔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步走上最高处,在那象征着天下共主的宝座上,缓缓坐下。
赵朔看着儿子坐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退后一步,站在御阶的一侧,负手而立,道“参拜你们的新君吧!”
哗啦啦!
蒙古宗王、皇室成员、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不再面向赵朔,而是向着御座上的赵赫,行三跪九叩大礼。
“参见大汗!长生天的力气永远庇佑您!您的金帐,永远如布儿罕山般永固!”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破了大殿的穹顶,直冲云霄。
礼毕,赵朔看着这满朝文武,觉得一身轻松,高声笑道:“好了!自今日起,朕便是太上皇了。国事也好,家事也罢,以后都找皇帝,莫要再来打扰朕。朕累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享几天清福了!”
说罢,他不再留恋那金碧辉煌的朝堂,也不顾众人的反应,背着手,迈着那依旧矫健的方步,径直向殿外走去。
“恭送太上皇!”赵赫急忙起身,快步走下御阶。
“恭送太上皇!”群臣也连忙爬起来,紧随其后。
赵朔在前走,赵赫率领着数百名文武权贵在后紧紧跟随,浩浩荡荡的人群涌出了大安殿。
正午的阳光洒在大安门的广场上,金灿灿的一片。
走到大安门门口,赵朔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跟随他征战一生的老兄弟,有他看着长大的晚辈,还有他给予厚望的年轻俊杰。
众人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崇敬,甚至还有许多人眼含热泪。
赵朔摆了摆手,神色淡然:“都回去吧,别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赵赫上前一步,眼眶微红:“父皇……”
赵朔看着儿子,又看了看远处辽阔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豪迈的笑意:“别做这小儿女姿态。朕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又向群臣看来,道:“诸位爱卿好好努力,莫要懈怠。朕能不能活着看到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就看你们的了!”
赵赫闻言,身躯一震,随即挺直了腰杆,深深一拜:“儿臣,遵旨!”
身后的数百文武,亦是被这股豪情所感染,齐齐躬身,声音悲壮而激昂:“臣等,遵旨!必不负太上皇重托!”
赵朔哈哈一笑,在那万丈光芒中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知多少老臣望着那个背影,泪水夺眶而出。
当然了,别看气氛如此伤感,当天晚上,赵赫和赵朔在福宁宫里又见面了。
很简单的道理,他得对赵朔得晨昏定省。
福宁宫在皇宫的西边,一直是金朝太后居住的所在,如果金朝有太上皇的话,也会居住在这里。
赵朔禅位之后,自然也搬到福宁宫居住。
在赵朔出征的八年里,这里已经修葺一新。
赵朔对赵赫表示,你别总往我这边跑,显得我贪恋权位似的,以后十天来见我一次就行。以后,我还要巡游天下呢,就更不必拜见我了。
十日后,赵赫率领文武百官,到福宁宫,给赵朔上尊号“开国尧舜建极圣寿太上皇帝”,给华筝上尊号“开国尧舜建极圣寿太上皇后”。
对,赵朔之前是说,他禅位之后做“太上皇”,不干预一切政事。但是,赵赫这个当儿子的,不能真的就这么办了。
汉高祖刘邦的老爹,才是无权无势的太上皇。
以后其他的“太上皇”,其实是“太上皇帝”。多了一个“帝”字,权力就大不相同。甚至于,“太上皇帝”四个字都不足以称其尊贵和权力,还得在“太上皇帝”前面加几个字眼。
赵赫该给赵朔的权力和荣耀一点都不能少——赵朔有权力不用是一回事,赵赫不能不给。
又十日后,赵赫才将自己的府邸,从太子东宫迁往皇宫。
这场禅位之典,正式完成。
大元江山换了主人,一时间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