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又是七个月的时间过去。
在这七个月的时间里,蒙古国的大军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前进。孟珙和史天倪指挥大军,攻取克罗地亚后继续北上,已经攻入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地利公国地区。
也速和阔出的大军,全取了神圣罗马帝国的下巴伐利亚公国后,攻入了上巴伐利亚公国地区。
托托罕和蒙哥的大军,已经攻取了萨克森公国七成的土地,兵围萨克森公国的重镇维滕贝格。
此时已是初冬,第一批二十万屯田兵的收获,除了来年的口粮和种子之外,尽数被赵朔收购。
随着大批的粮食物资补充入蒙古四系的后勤,蒙古四系人心大定。还是那句话,蒙古四系本来就没出尽全力,只是攻破欧罗巴的城堡后收获不足,难以维持后勤罢了。现在既然补充了大量的粮食物资,那还有什么说的?继续打下去呗。
而且,他们征战欧罗巴久了,对欧罗巴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了。
他们现在攻取的欧罗巴这些地区,什么罗斯、匈牙利、波兰、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属于欧罗巴的边缘地带,存在着大量的游牧民族。
越往前打,越进入欧罗巴的核心农业区和商业区,也就更为富庶,他们自然也就能有更多的收获。
与此同时,罗马的圣乔凡尼大教堂内,就一片愁云惨淡了。
大教堂内,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康拉德四世,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法兰克国王腓力三世,阿拉贡王国国王海梅一世,卡斯蒂利亚和莱昂王国国王阿方索十世,威尼斯共和国总督雷涅罗·泽诺……大大小小一百零三名欧罗巴的实权人物,悉数到场。
他们要在此地,和教皇英诺森四世,商议欧罗巴以后的战争方略。
“基督的仆人们,欧洲的守护者们!”
教皇英诺森四世沉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都看看吧。看看我们的敌人,正在用什么样的方式,准备将我们……连根拔起。”
一份份最新的情报被侍从无声地分发到每一位国王、公爵、总督面前。
起初是窸窣的展开声,随后,粗重的呼吸、压抑的惊呼、甚至是不自觉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神圣的殿堂内低低回响,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因为,这是英诺森四世派出数百名忠勇的秘谍,冒死从蒙古国的占领区,送回来的关于大元屯田兵的收获情报。
原来的欧罗巴的秘谍们,只对蒙古国的军事布置和朝堂政局面感兴趣,对民生就只有大概的印象了,只知道赵朔麾下的地盘最为富裕。
后来,赵朔发布《大蒙古国动员诏》,宣布增兵,以及每年征调二十万府兵进行屯田,英诺森四世才有些慌了,
他派出了数百名秘谍,前往敌占区,终于获取了二十万屯田兵的大致产量的情报。
“这……这不可能!”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康拉德四世率先失声,他紧攥着情报,指节发白,仿佛要捏碎这不祥的纸卷。他统治的疆域正在前线一寸寸化为焦土,对这份情报的感受也最为直接与痛切。
年仅十七岁的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脸色铁青,他锐利的目光反复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法兰西的腓力三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来自伊比利亚的国王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威尼斯总督雷涅罗·泽诺则闭上了眼睛,作为精明的商人,他比军人更先算清了这数字背后代表的无情消耗。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结果就在这里。”
英诺森四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疲惫而清晰:“那些被称作‘府兵’的汉人农夫,他们的亩产,是我们欧罗巴农夫的五倍,甚至还要更多!”
“这不可能!”阿方索十世脱口而出,“就算是最肥沃的土地,最勤劳的农夫,也绝无可能!”
“但事实如此,我的孩子。”
教皇看向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忧虑,“他们不但亩产远高于我们,而且没有老人和孩子需要供养,没有家庭琐事拖累,甚至吃苦耐劳对吃穿完全不计较,唯一的目的就是为前线生产粮食。”
“这样,他们的余粮,完全可以供给前线大军。仅仅这第一批二十万人,今年的收获,刨除他们自己的口粮和来年的种子,剩下的……就足以支撑六十万大军一年的嚼用。当然了,马匹的饲料还有很大的缺口,需要后方的补充。”
一阵更加猛烈的骚动席卷了大殿。
六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食!
就算牲畜的草料仍然不足,但就算只是六十万步兵,也是一股让人头疼的数字啊!
更何况,还有着占领区的那些残存的欧罗巴人纳税呢!
还有后方源源不断送来的补给呢!
这意味着蒙古人最可怕的后勤瓶颈,那条曾经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希望其自行断裂的漫长补给线,正在被一种可怕的方式就地弥补。
“而且,这仅仅是开始。”
英诺森四世的声音像在宣读判决,“明年还有二十万,后年还有二十万……到了那时候,他们的军队恐怕粮草都能自足,再过几年,恐怕连衣物和武器都能在当地锻造。我们的城堡……将真的成为孤岛,被一片能自我补给、不断膨胀的敌军海洋所包围。”
“为什么会这样?!”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康拉德四世几乎是在低吼,失败的预感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英诺森四世缓缓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的土地上,四成是农奴,他们为主人劳作,自己却食不果腹,何来力气与心思精耕细作?而他们的‘府兵’,是为自己挣取奖赏、为家族博取未来、甚至是为他们所谓‘陛下’的恩德而战,他们的力气和心思,全在田里。”
这话是真的。
在这个时代的欧罗巴核心区,农奴占总农业人口的三到五成,甚至更高。
这些地区是“经典庄园制”的中心。
以英格兰为例,完全自由的农民仅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五,而各种依附程度不同的农民(维兰、边农、茅舍农)占了绝大多数。其中,维兰是典型的农奴,约占人口总数的四成。
茅舍农、边农比农奴的待遇,也好不了太多。就这个待遇,还指望什么粮食产量?
英诺森四世道:“第二,他们的犁铧更锋利,他们的水渠更规整,他们更懂得轮作、施肥,可以说,那些来自最东方的华夏人,远比我们欧罗巴人擅长耕作。”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教皇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惊叹,“他们种了大量的‘玉米’,这一种来自新大陆的魔鬼作物。它不挑地方,产量却高得吓人,秸秆还能喂养牲畜……这比我们的小麦强了实在太多了。”
“……”
教堂大殿中,一片鸦雀无声。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公允来讲,战争进行了一年半了,欧罗巴人丢失的土地并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