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六年,二月初一。
中都城外,晨曦微露,却驱不散天地间肃杀凛冽的气息。
三万野战军、四万府兵已然列阵完毕,人马皆静,唯闻旌旗在料峭寒风中猎猎作响的轰鸣。刀枪如林,铁甲映着初升的寒日,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
大元太子赵赫、皇后华筝,率领着留守中都的近千名文武官员,于大军阵前,为御驾亲征的大元皇帝赵朔送行。
华筝步至赵朔身前,看向这位相伴数十载、如今已须发斑白的丈夫,亦是威震天下的君王,双手端着一杯酒。
“皇上。”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道:“此去万里,愿您武运昌隆,旗开得胜。妾身在中都,待您凯旋。”
赵朔的虎目之中,此刻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存。
赵朔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轻轻拍了拍华筝的手背,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前的太子与重臣听清。
“等我回来。待至元十年,我卸下这大元天下的重担,便带你离开这宫墙,去看遍这个我们一手打下的世界。从东海之滨,到西海之涯,甚至是遥远的美洲。我让你亲眼看看,这万里江山是何等模样。”
这不是帝王的许诺,更像是丈夫对妻子的私语,冲淡了离别的愁绪,更添了几分传奇的浪漫与超然。
“阿朔,我等你回来。”华筝郑重答应。
对于赵朔为蒙古天可汗,华筝当然不可能有任何不满。
毕竟,兄弟再亲近,哪里可能有丈夫和儿子亲近?
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赵朔做定海神针,黄金家族为了大汗之位的厮杀,恐怕会更为残酷和血腥。
现在,丈夫为蒙古天可汗,儿子将继承他的一切。华筝觉得自己一生堪称圆满,只待丈夫禅位后,和他一起去看看那广阔的世界了。
然后,赵朔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太子赵赫。
赵赫立刻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而坚定:“父皇放心!儿臣定当恪尽职守,与母后、与诸位臣公一起,稳守国本,督运粮饷,静候父皇荡平欧罗巴、奠定万世太平之捷报!”
赵朔点了点头,对太子的表态表示满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中都城,看了一眼送行的亲人与臣工,随即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面向西方。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大夏龙雀刀,刀锋直指西方天际,用那足以传遍三军、斩断一切犹豫的声音,发出了雷霆般的命令:“出发!”
“愿为陛下效死!”
轰隆隆~~
马蹄如雷,震动着大地。
七万大军,如同解开了枷锁的洪荒巨兽,踏起滚滚烟尘,向着遥远的欧罗巴浩荡开拔。
寰宇的命运,整个世界的格局,在这一刻,随着赵朔的马蹄,奔涌向前。
……
……
约一个月后,罗马城。
教皇英诺森四世独自站在冰冷的石窗前,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从东方辗转送达的密信。信上的内容,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确认了他最深的恐惧与……某种扭曲的期待。他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三十万大军,三十万辅兵啊!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异常沙哑、空洞。那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惊恐,反而更像是一种在漫长煎熬后,终于等到铡刀落下的、病态的释然。
窗外,罗马城的天空阴沉如铅,仿佛整个欧罗巴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头,也压在了他的心上。
虽然赵朔明发了《灭欧诏》,但从大元的中都距离西方的波西米亚行省何止万里?欧罗巴的秘谍从波西米亚行省得到消息,再传到罗马城,所需时间同样不短。
所以,英诺森四世刚刚得到消息。
自从十年前丢失波兰和匈牙利,耻辱与恐惧便如同梦魇,日夜啃噬着英诺森四世与整个欧罗巴。赵朔的天书之事,更让英诺森四世经常失眠。
这十年来,他推行了堪称酷烈的手段:闭关锁洲,重创了威尼斯、热那亚等商业城邦以及各国的商业,引来怨声载道。
他甚至下令焚毁圣经之外的一切书籍,宣称东方的那位天可汗是撒旦的使徒而不是什么上帝之灾,任何质疑此论或者宣扬蒙古强大者,皆以火刑处死,以此统一思想,却也透支了欧罗巴的智慧与潜力。
他借着蒙古国即将大军再次压境的威胁,前所未有的收拢了欧罗巴的权力,并且将欧罗巴的一切,血肉、财富、灵魂,都压注在了军事上,倾力组建了百万大军。
一切,都是为了等待这最终决战的到来,或者说最终审判日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绝对的冷酷取代。他唤来最信任的红衣主教,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决绝的命令:
“执行‘基石’计划。将各国王室、所有贵族的直系继承人、他们最珍视的家眷,全部集中到哈布斯堡!严加看管!传谕各方:前线将士,当奋勇杀敌,若有叛变、退缩者……立杀其全家,绝不容情!”
哈布斯堡,位于后世的瑞士,有鹰堡之称。此地既处于欧罗巴的中心,又山峦密布易守难攻。既最为安全,又是最适合的收纳欧罗巴人质的地点。
“是!”那红衣主教高声答应。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英诺森四世喃喃道:“来吧!赵朔,我等着你!看看那至高无上的上帝,到底是将整个世界托付给你,还是托付给我!”
英诺森四世明白,如果此战失败了,一切就全完了,无论是罗马教还是欧罗巴都将万劫不复。
但是,若成功了,凭借这凝聚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力量。他,英诺森四世,将成为击败撒旦使徒的圣徒,成为欧罗巴的主人!甚至借机反攻大蒙古国,成为整个已知世界的精神与世俗的……唯一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