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不缓往前走,步伐均匀平稳,既不会刻意加快,也没有半点停顿,周身那层由特质力量自然铺开的淡微光罩薄得近乎透明,所有咒怨、蚀魂雾气一靠近便自行消融,连一丝灰尘都落不到他衣衫上。
然而总有人是不信邪的。
在广场阴影层叠的角落,一道飘忽的炭黑色影子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那人藏在数道分塔光路交错的暗隙里。
他的分塔名字是黑烬塔。
黑烬塔主常年游离在广场各个阴暗夹缝,从不正面参与大规模混战,他的生存之道从来不是硬碰硬比拼规则强度,而是暗中蛰伏,专挑那些刚跨出剧情世界、气息起伏明显的独行塔主下手。
在这片灯塔广场混迹数十年,靠着一次次偷袭吞噬外来塔主的力量,硬生生把自己的分塔规模慢慢扩张,手上沾过的灵魂数不胜数,心底的贪婪早就刻进了每一寸炭黑色皮肉里。
此刻他半隐在光路阴影中,破烂灰烬长袍垂落的衣角不停簌簌掉落炭灰,半张融化溃烂的脸藏在黑雾里,独一只猩红竖瞳死死锁定吴恒的背影,竖瞳里的光随着吴恒身上外泄的本源波动不停剧烈跳动。
他先是收敛周身流动的蚀骨黑虫烟气,把大半身形融进虚空暗影,尽量不泄露自身气息,一点一点细细感知从吴恒身上漫出来的力量。
最初只是一丝淡淡的气流飘到黑烬塔主感知里,下一秒他浑身残存的溃烂皮肉都控制不住微微抽搐。
他见过无数刚从恐怖电影世界归来的塔主,有的人满身暴躁戾气,有的人裹着浓重怨魂黑雾,可从来没有任何人,身上同时裹挟如此复杂,如此诱人的气息。
这简直让他的食欲大增,甚至不由自主的迷恋了起来。
黑烬塔主心底先是震惊,紧跟着翻涌起铺天盖地的贪婪。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
寻常塔主从单部电影世界带回的力量,就足够让我的黑烬分塔扩张一大截,这人身上如此的气息,简直就像是一份用各种调料精心制作的美食,简直是送到嘴边的顶级肥肉,是千载难逢的大肥羊。
只要能偷袭得手,吞掉对方一身本源力量,我的分塔力量能直接跨越数个层级,这片广场所有塔主,再也没有一人能与我抗衡。
这份贪婪压过了心底仅存的一丝谨慎,可他没有立刻冲出去,依旧耐着性子藏在阴影里持续观察吴恒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吴恒穿寂静之地的无声力场厮杀区,漫天撕裂肉身的无形刃气擦过微光罩尽数消散,对方连眼皮都没抬;又看着伽椰子的阴冷怨气、闪灵的癫狂红光层层涌向吴,全部无声瓦解,可对方自始至终脚步没乱,没有调动任何反击力量,甚至没有分出一丝心神留意周遭的危险。
黑烬塔主越看越欣喜,心底的判断慢慢固化:
“这人刚刚打完顶级高难度剧情世界,体内本源消耗巨大,根本无力维持主动防御,整个人完全处在防御松懈的状态,连最基础的警戒意识都没有,此刻偷袭,绝对能一击击穿对方灵魂,直接夺走所有特质本源。”
他完全想不到,吴恒不是虚弱,是层次差距太大,周遭这些低阶规则攻击,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半分心神去应对。
黑烬塔主困在自身的力量层级里,眼界局限在‘厮杀、吞噬、变强’这套单一循环,根本无法理解有人手握完整、呈现复数的特质力量,会对低阶争抢毫无兴趣,只当对方是战后力竭的猎物。
暗处的他开始默默调动自身全部底牌,周身潜藏的蚀骨黑虫烟气缓缓加厚,无数细小黑虫在灰雾里来回蠕动,手背皮下一根根腐蚀虫针缓缓凝聚成型,暗影潜行的规则在脚下虚空铺开,整道身影彻底化作一缕无迹炭烟,顺着光路阴影悄无声息朝着吴恒身后飘去,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生怕惊扰眼前这块‘大肥肉’。
沿途交战的塔主们隐约察觉到暗处有黑雾流动,却只当是寻常虫类咒力,全都自顾自缠斗,没人特意留意那道潜行的黑影。
这也给了黑烬塔主完美的偷袭机会。
距离吴恒只剩十步虚空距离时,他不再收敛气息,周身积蓄已久的黑暗侵袭烟气轰然炸开,万千细密腐蚀黑针如同潮水朝着吴恒后脑灵魂位置汇聚,半边溃烂的脸庞从黑雾里显露出来,独一只的猩红竖瞳爆发出掠夺的凶光,沙哑刺耳的狞笑混着虫群嘶鸣响彻这片光路:
“新晋顶级塔主?刚收割完大片剧情世界的力量吧,乖乖交出你所有收获,我可以留你一缕残魂归入我的黑烬塔作为一名护卫,可以给你一处容身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黑虫裹挟数千根噬魂虫针,化作绝杀一击直直刺向吴恒后脑灵魂核心。
虫针自带的腐蚀之力同样带有破邪的效果,专门针对各类恐怖力量,黑烬塔笃定这一招能瞬间击溃猎物的根基。
可从偷袭者现身、放出虫潮的全过程,吴恒没有半分动作。
他依旧目视前方那条通往恐惧之塔的黑色烛光路,视线没有偏移分毫,脚步平稳向前挪动,周身淡金色本源护罩安安静静铺开,连一丝波动都不曾产生。
在吴恒的感知里,身后这道黑影、漫天虫针、蚀骨黑雾,算不上敌人,顶多是一只挡在路上、不停聒噪的老鼠。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厌烦这种细微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他如今灵魂承载着8种特质,安稳共生,蝼蚁的掠夺偷袭,连让他心绪泛起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黑烬塔主看着虫针即将触碰到吴的后背,心底已经开始幻想吞噬本源后的场景,幻想自己的黑烬分塔无限扩张,广场所有塔主全都臣服于自己,眼底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他察觉到不对劲,所有黑虫靠近那层淡薄灰光的瞬间,像是碰到灼烧万物的烈日,飞速枯萎消融,凝聚许久的噬魂虫针一根根寸寸崩碎。
黑烬塔主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恐慌,想要立刻收回攻势、转身遁入暗影逃走,可已经晚了。
吴恒只是随意抬起右脚,没有调动特质之树,没有催动创世洪流,没有释放任何耀眼的法则大招,仅仅是肉身配合体内自然流转的本源,朝着身后虚空轻飘飘踢出平淡一踢。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漫天炸开的光影,只有一声沉闷、厚重的‘砰’!
响声在黑雾中央炸开。
黑烬塔主赖以生存的暗影潜行之力、蚀骨虫群、噬魂虫针,在这一记普通踢击之下同步崩解归零,没有半点缓冲余地。
他身上残破灰烬长袍瞬间化为炭粉,炭黑色灼烧皮肉从外到内层层瓦解,那只独有的猩红竖瞳微光一瞬熄灭,扎根灵魂深处的黑烬分塔本源印记直接碾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