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人,不适合与旁人过多纠缠。
“就维系就这样的关系,已经足够了。”
他轻声说:“我很讨厌,那种相互纠葛,复杂的令人难过的感情,光是想想就觉得胃疼,肠子都好像变成上吊绳,要把我吊死在这座山崖上,难受的过分。”
“而且我已经有一座港湾了,哪怕可能是虚假又短暂的海市蜃楼,却恰恰的适合我这种人,适合一头没有退路的野狗。我的生命注定迎来悲惨的终局,在那之前,我无法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周围。”
“我没有能力去负担更多的名字。”
“我很累。”
“所以,话题到此为止。”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
海浪静静地拍打潮水,一层层的淡蓝色彼此交叠,汇聚成深邃的幽蓝色。
如梦幻泡影。
“距离我们认识以来,有多久了?”安乐试着抓住沉默的时间发问。
槐序愣了一下,朝身边望了一眼,‘赤鸣’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海风依旧腥涩,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变化,淡灰色的天空依旧给人一种沉闷阴郁的压抑感。
独有身边的女孩,有一丝生命的活力。
也正因为她的存在,一切才不枯燥。
“我记不清了。”他如实答道。
安乐又问:“那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只是普通的熟人。”
槐序越发觉得矛盾,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疲惫的精神渐渐恢复理性,海水的淡蓝色逐渐褪去,天地一片灰色,可海风自左侧吹来,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仍然清晰。
温柔的气息。
却又带着一种,即将撞上山崖的决绝。
他忽然清醒了。
“槐序。”女孩平淡的说:“请你看着我。”
槐序闻声抬头,所见的却仍是‘赤鸣’,女孩挪挪臀部,更靠近巨石边缘,纤细的腰肢缓缓挺直,双手随意的放在膝上,又抬起右手,伸过来轻轻抚摸他的侧脸。
猝不及防的。
他望见女孩绽放温柔到极点的微笑。
其背后是辽阔的世界,灰色天空掠过几只飞鸟,波荡的海潮送来一股股强劲的海风,盘旋着,掠过沿海的屋棚,连高坡顶端都被送来一缕湿意,属于某人的气息浓烈到极点。
她一个人的微笑,就让世界黯然失色。
她坐在这里,在亘古的岩石上,以女孩的身份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完美笑容,同记忆里总是平淡的少女产生强烈的割裂感,使人又想起那一抹血泪,以及临死前伸出的手。
“不……”槐序的嘴唇苍白的翕动:“你不能这样。”
侧脸有着温暖的触感。
那只手缓慢的,轻柔的摸着他的脸,拂过脸的轮廓,像是要感受每一丝细节。
可是,这只手不应该这样温柔。
属于她的温柔,早该逝去。
这不公平。
“现在,在你眼里的人。”
女孩俏皮的笑着,得意的笑着,轻轻的抚摸着槐序的侧脸,捏捏他的耳垂,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转眼又变得涨红,仿佛听见某种东西的破碎,令人愉快。
她轻声发问:“在你眼里,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赤鸣,还是安乐?”
“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你眼里的人,究竟是谁呢?”
“是赤鸣。”槐序不假思索的答道。
就算是前世的安乐在这里,他也还是会叫她‘赤鸣’,赤鸣与安乐本就是一个人。
可这个答案却让侧脸上的手掌忽然僵住。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苍白,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更是变得委屈,她接连眨了几次眼,可豆大的晶莹液体还是滴落了,犹如一柄柄掷入心中的利刃。
“为什么?!”安乐的双手扯住他的领口。
他被强硬的拽过去,没有任何的反抗,在近处凝视着女孩泪光朦胧的双眼,感到一阵阵急促的呼吸扑打着脸颊。
“你就是赤鸣。”
槐序闭上眼,痛苦的说:“我必须解释几次,才能让你明白呢?”
“你就是赤鸣,安乐就是赤鸣,世上没有第二个赤鸣。”
“我从来都是在叫你。”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
安乐却不能接受现实。
她松开槐序的领口,转眼又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见他没有反抗,脸上的血色稍稍恢复一点。
她急切的说:“我不是赤鸣,我是安乐!”
“请你好好的看着我,请你从记忆里走出来!我不是赝品了,可我也不想彻底成为别人!”
“求求你,看着我!”
“然后告诉我,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