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一言不发,轻巧的坐在巨石左侧,臀部贴着冰冷的石面,又往右边稍微挪了一点,和少年只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她放下黑色布袋,取出一盒果糕。
顺手搁在少年的膝上。
“尝尝。”
她掀开盒子,把画有涂鸦的盖子随手放在石头上,动作很自然的指指果糕:“店里的新品。”
“新品?”槐序松开按着脸颊的双手,连眼白都变得赤红,所见的一切都有些朦胧,他转过头,望见女孩的模样愣了一下,没分清这究竟是回忆还是现实。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静静地坐在左边,托着腮,淡金色眼眸淡淡的注视着他的脸颊,神情似乎是在笑,细看却又发现唇角并未上扬,仅有一种稍显愉快的神色。
她动动手指,点了点果糕。
槐序拿起一块,软软的果糕在指间变形,触感并不粘腻,举在面前,淡淡的红色与记忆里并无任何差别,身侧的女孩似乎也变成朦胧的一束红光——往日的影子追来了。
“是毒药吗?”
他吞下果糕,眉头都不皱一下。
五脏六腑没有预想里的疼痛,可是心情却骤然变得悒郁沉闷。
不是毒药。
恰恰相反,一股熟悉的甜味在喉舌间出现,像是苹果的味道,可是却又和那种劣质的苹果软糖不同,有的竟然是一种清甜,一种比直接吃水果,还要美味的清甜果香。
这股味道唤起更多的记忆。
身侧的女孩的模样,似乎也更清晰一点。
可是,为何不是毒药呢?
以我们之间的仇恨,你应该给我毒药,而不是给我果糕。
“味道怎么样?”女孩淡淡的问。
槐序又捏起一块果糕,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平淡的答道:“老样子,还是很难吃。”
“下次可以多带一点。”
“加一点烈性毒药。”
“早点毒死我。”
“……是吗?”女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之前的比,味道怎么样呢?”
“稍好一点。”
槐序凝望着淡蓝色的大海,疲惫的答道:“没有死人的臭味,没有腥味,不需要东奔西跑,不用勉强挤时间才能来这里休息一会,垃圾们的动作也显得很迟钝……算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无法理解。”
“正如我和你,我永远也不能告诉你,我真正的工作是什么,我又需要去做怎样的事情才能活下去。”
“我……”他已完全沉入记忆:“我和你也不是很熟悉吧,只不过是在这个高坡上,因为一点误会而打起来,打了一架,所以稀里糊涂的认识了,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的朋友。”
“赤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上次不是约好了吗?”赤鸣的嗓音很平淡:“你说,你偶尔会在有空的时候来这里看海。”
“……是吗?”槐序有些茫然。
“不然呢?”
女孩的嘴唇始终没有动过,错愕的看着槐序自言自语。
“可我,为什么要挤出时间来这里?”槐序像是在问自己:“我已经很忙了,像是一条狂奔的野狗,不停的腐烂——哈,难道野狗也会想要找个地方喘息吗?”
“可我已经有一个港湾。”
“兴许你只是太累了。”赤鸣说:“人在很累的时候,总会想要找一个依靠,就像我……我母亲给我讲过的话,人总要休息,总想休息,再强韧的人也会想要短暂的歇息。”
“这样。”
槐序释然的长出一口气,把果糕的盒子放在女孩的膝上,循着记忆缓缓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或许……不,我也不知道往后还能见多少次,以后不要在这里等我了。”
“抱歉,赤鸣。”
“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赤鸣稍有些苦恼:“我们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应该告诉过你,我叫安乐。”
“至于见面的问题……”
“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能‘凑巧’再碰见几次呢?”
“下次见面,叫我安乐。”
“不要。”槐序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有几分狡黠,有一种少年式的浪漫。
可在安乐眼里,却只让人惊悚。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面,你告诉我,你叫赤鸣。”
少年按着额头,轻轻的说:“所以,不管再见面几次,我都会叫你赤鸣。”
“在我彻底了断那件事之前,不会改变称呼。”
“……称呼真名,不是显得更亲近一点吗?”赤鸣眺望着海洋,语调稍微高了一点:“我和你,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你送给我的礼物,我都有好好的留着。”
“我送你的,应该也是一样吧。”
槐序却疲惫的掩着脸。
他清楚地知晓自我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可悲,无异于向着世上最偏斜的歧路狂奔,注定落入空洞又虚无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