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安乐的嗓音柔柔的,很温和:“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既然中午都已经见过,这会我为何还要推脱呢?”
“我知道你的心意。”
“你是个骄傲、自信又善良的人,并不坦率,总是喜欢竖起一层外壳和尖刺来保护自己,总是不喜欢直率的表达心意——可是,我能够感受到你所有的行为里包含的善意。”
“就算你不承认,但是在我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
“所以,我没必要刻意推脱你的好意。”
“我一定会回报你。”
槐序闭上眼,偏过头,又睁开,照旧维持着那种优雅从容的气度,傲慢又冷淡的说:“我帮你,和你没关系,只是为了履行与你姐姐的承诺,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他又望向田师傅,淡淡的说道:“如你所见,我也并非完全的善人,我仍有我的图谋。”
“我身边这人家里开着个糕点铺子,只是经营不善,手艺也不行,里面缺个能教人的大师傅,不需干重活,只需要教教手艺,薪酬方面……”
槐序沉思片刻,说了个数目。
田师傅一听,眉眼就显出几分惊容,慌忙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只需足够吃穿便可,我已是快要入土的年纪,又无后人,便是手里有钱,也无有用处。”
“你不是,还有个小徒弟吗?”
槐序喝了口茶水,淡淡的说:“既然信得过,那就接过来养着呗。小孩子要花钱可多,不能让人受屈。”
“而且这点钱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花这样一点钱就能解决一桩麻烦事,对我来说,很划算。”
田师傅略一想,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见识的人不少,熟知一些贵人的性情,人家已经替他拿了主意,若是再拒绝,反倒会拂了人家的面子。
原先还觉得受之有愧。
还担心……有问题。
可是既然贵人也明说了,有事要他帮忙,看上了他的手艺,那这就相当于把需求摆在明面上,反倒让人放心不少。
什么都不求,反而容易害怕。
有需求,更觉得踏实。
当然,也不排除这就是贵人为了能让他心安,所以编出来的理由。
以人家出手阔绰的程度,想要好手艺的糕点师傅,何处寻不得?
偏偏要费事来找他这个落难的?
不仅帮他赎身,还开出这样高的薪酬,就算是看上他的手艺,也是他的荣幸。
钱给的是真多啊。
就算是没被坑害那会,一听这薪酬,他估计都要心动。
“你那徒弟叫什么名字?”
槐序随口问道:“把她的名字与相貌说说,我托人去帮你找找。”
“叫小满,粟小满,是个女孩。”
田师傅学过一点肖像画,借来纸笔,略一思索,就在纸上画出一个瘦瘦的、个子小小的女孩,抓着一把麦穗,正在傻笑。
槐序瞥了一眼,没认出身份。
应当不是熟人。
三山适时的走过来,也望了一眼,沉吟片刻:“没什么印象,不过我们可以托请帮派和警署里的兄弟去找找,只要人还在云楼城内,很快就能给您一个答复。”
“好,那就劳烦你们了。”槐序颔首同意。
这种不涉及赤鸣等人的小事,既然帮派这边愿意帮忙,那就先让他们试试,没必要亲力亲为。
倘若事情不成。
再去看看。
三山说了一番谦辞,带走画像去找人刊印。
事情已经落定,槐序便带着田师傅先去认认路,知晓往后干活的地方,又去糕点铺子附近的街巷里买了一座小院子,找来匠人重修,添置新的家具和用物。
又给田师傅买了几身衣服,给了些钱财。
在一家档次还可以的旅馆开了房间,让他临时先住两天。
待遇太好,田师傅差点以为槐序要养死士。
生前身后事全都料理的圆满,连小徒弟将来的就业都安排妥当,答应让她去家里当个仆人,负责洒扫院落和处理一点杂事。
这等大恩。
实在让人心里难以安定。
可贵人需要的竟然只是他的手艺,要他在一家小店里当个大师傅,甚至都不需要自个亲自上手干活,只需要教人。
田师傅坐在旅馆的床边,凝望着屋内的装潢。
又看看手边的小袋子。
里面是供他花销的钱财。
身后的小箱子里还有几件名贵的新衣裳。
老泪纵横。
……真是遇上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