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往日里过于活泼的性子都有些收敛,行走坐立都有一种‘淑女’的感觉。
比以前还拘谨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盯着我?”
槐序移开视线,丢下茶杯,俯首按揉着鼻梁的根部,又揉一揉太阳穴,眼里的疲惫愈发深重。
他总觉得安乐的反应实在太奇怪。
一直盯着人,却又不说话。
本就不自在,心里很憋闷,被这样看着,更觉得好像在被一个过去的影子纠缠。
几乎要把他拖进寂寥又空虚的旧梦里。
“我没有啊?”
安乐心虚的移开目光,清清嗓子,恢复活泼的声线:“我只是,比平常多看了两眼。”
“只是多看了一点点而已。”
“应该很正常吧?”
“……那你为什么要多看?”槐序问。
女孩不假思索的答道:“因为你好看啊,而且我很想和你当朋友,想更加靠近你,想更深入的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有就是,总感觉你今天一直很忧愁的样子。”
“我有点担心你。”
槐序按揉着眼眶,语气更有些暴躁:“你没必要担心我。”
“我不值得你关心。”
“胃疼好一点了吗?”安乐关切的问:“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肚子?我小时候肚子疼,妈妈就会给我煮一些很苦的药,喝完以后再给我揉一揉肚子——诶?”
“对哦,等忙完事情,要不你来我家坐会?”
“我让妈妈帮你煮点药……”
“不需要!”槐序冷声拒绝。
“请你注意分寸,不要总是自作多情,我们只不过刚认识一周而已,只是陌生人。”
“不要越过社交的界限。”
他按着脸,没再说话。
隔了一会又把手掌向上滑,指头插进头发,修长的手指宛如发箍般将头发箍到脑后,十指紧扣着头皮,脸仍然深深地埋进膝盖。
女孩还在身边坐着,温柔的注视。
她伸出手想去轻轻的拍一拍槐序的脊背,却又停顿在半空。
槐序不喜欢别人不经同意去触碰他。
气氛落入静寂。
安乐没有把手收回去,就这样悬在半空,一会朝槐序靠近,一会又僵硬的收回去一点,又白又细嫩的手指时而伸出,时而蜷缩,最后又犹豫着,摸向柔滑的长发。
发髻解开后,她只是简单的束成半扎中马尾。
她的手指一点点比量着长度。
三山很快就把人带来。
模样忠厚的老人被临时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也被擦过,仍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霉味。
他面庞干瘦,憔悴疲惫,脸色发黄,眼窝又微微有些凹陷。
头发是白的,也无心打理,只是潦草的梳过一遍。
一过来,还有些忐忑不安。
槐序亲自站起来,把人引向对面的一张椅子,请人坐下。
观其神态,又让三山去买来一碗白粥,一叠咸菜。
田师傅为这种待遇而感到意外,惊慌失措的摆着手,一边还说:“不劳烦您这样费心,老头子我站着就好,站着就好——大人若是有何事,尽管吩咐我这个老头子!”
他一进门就感觉椅子上的少年气度不凡。
不似寻常人。
光是衣服的料子就殊为昂贵,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
往前也未曾见过这等贵人。
也不知道找他是有何事。
“我是个念旧情的人。”
槐序请人坐下,自个坐在对座的椅子上。
他这会全然看不出先前的焦虑和忧愁,只让人觉得他有一种贵气,各种细节都透着一种文雅从容,
又恰到好处的透出一丝沧桑。
像是那种,落难后又重归荣华的世家少爷。
自有一种气度。
他慢条斯理的说:“当年我曾有过一段日子过的不大好,沦落到街头乞食,被人踢打辱骂,还险些让人牙子逮走,日子过的可谓是艰辛又煎熬,望不见来日,又怀念过往。”
“当时我就暗暗发誓,若是有谁愿意对我好,我将来重新得势,就一定要尽力去还恩。”
“你可曾还记得我?”
田师傅仔细端详一阵,木讷的摇摇头,诚恳的说:“不瞒您说,我这老头子没什么别的大本事,就是心软,往年帮过的人不少,人又老了,总是记不住人脸。”
“初见您便觉得您有一股贵气,可细细回想,确实记不清何时见过您。”
“请您恕罪。”
“你给过我几块糕点。”槐序又说:“那滋味,我现在还记得,很是美味。一个饥寒交迫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连吃土都觉得幸福,更何况是昂贵的甜糕呢?”
“我一直记着你的情。”
“听闻,你最近过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