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全程捂着脸,耳梢都在发红。
菜很快就上来了。
槐序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没什么胃口,起初平淡的看着一家三口吃饭,后面发现目光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压力,影响胃口,又变成靠着窗户眺望远方的流云。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窗棂。
越敲越快。
节奏纷乱。
“……有什么烦心事吗?”
女孩凑过来,关切的问询。
她上半身微微向右倾斜,右手还拿着筷子按着桌面,左手撑着椅面,仰着小脸,神情温柔地像是春日里的流水,能够化开厚重的积雪,任何人见了这样的女孩,都要为之心动。
可她这样,却让槐序瞳孔轻颤。
不慎咬破舌头。
疼痛和血腥味唤起的是一段记忆。
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赤鸣在旁边安静的坐着,不小心咬到舌头,她也是这样关切的凑过来,帮他查看情况。
气息有着淡淡的,薄荷般的香味。
“没有。”
槐序冷声说:“先吃饭吧,吃过饭陪我去一趟西坊,找个人。”
“你不吃吗?”安乐还是看着他。
“不吃。”
他回头瞧着窗棂,只觉得这梅花的图案真是可恼,一想到梅花就容易想起它的寓意,进而又想起它的模样,记起那种仿佛被鲜血染红的孤傲的颜色,盛放于寒冷的雪景。
“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女孩说。
“我没胃口。”
“稍微吃一点点?”
“不想吃。”
“槐序?”一个平淡的女声。
这一声呼唤仿佛穿透时光。
槐序猛地颤了一下。
意识还一片混沌,手却自然的瞬间握住枪。
等到视线移过去,枪口已经抵住女孩光洁白皙的额头。
两夫妻被吓得筷子都掉在地上。
可安乐却没有退却。
她神情平淡,坐姿不像是个女孩,像是一个清爽的少年,拿筷子的手很随意的拨开枪管,又问他:“干嘛不吃饭?”
“我胃疼。”槐序下意识答道。
“看过大夫了没?”
安乐转眼又恢复那种关切的神态,不好意思的说:“我只是想试试扮演一下赤鸣,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不过,我的声音和她也很像吗?”
“我还以为……”
槐序仍然怔怔的盯着她。
女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沉默。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纤细的手指又按住喉咙,轻轻发出几个音节,确认无误,顺势摸向脑后的长发。
多好的长发,绸缎一样的滑。
松开手,解开发髻,如瀑般的长发便随之垂落,像是一束火,一束温暖的红光。
温柔的长发。
“需要我现在剪掉吗?”
“……不。”
槐序把枪收起来,靠着椅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疲惫的说:“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抱歉。”
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拿了一双新的筷子,又轻柔的抓住槐序的右手,一根根的掰开并没有用力的手指,把筷子放在他的掌心,又让指头合拢,温柔的说:
“来吃点东西吧?”
“不吃饭的话,对身体不好。”
“而且你已经很累了,应该注意休息,没有必要一直把自己逼的这么紧,也不要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就在你身边,我可以帮你的啊!”
“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想和你成为朋友了。”
少年靠着椅背闭上眼,隔了一会又睁开,沉默的随意吃了几口饭菜。
他抬眸望向安乐的父母,希望他们有谁能站起来斥责几声,却发现安乐的父亲和母亲都对他投来关怀的眼神,没有谁提起刚刚的乱子。
女孩还给他盛了一碗汤。
贴心的递到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明确的拒绝,她甚至想拿勺子喂他。
一顿饭吃完,槐序看着夫妻俩,一个闲聊吸引注意力,一个找个理由出门去洗手间,回来却尴尬的端着一盘餐后甜点,悄声告诉妻子——饭钱已经付过,不需要再付一遍。
他们一起下楼。
夫妻俩走在前面,他和安乐走在后面,一边走,女孩还在夸着这家店的手艺,还有他点菜的品味。
十几道菜。
每一道尝过以后,都觉得很好吃。
“我们去一趟西坊。”
槐序说:“去捞个人,然后谈一谈……有关于你未来的就业方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