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迟羽期盼的望着槐序,她伸出纤细的右手,指节隐隐发白,指甲修剪的圆润,不复往日的温暖,反而有些冷,像是冬天刚用冷水洗过。
可少年依旧十指交叠,没有动弹的意思。
他说:“你不是想要一只手,你想要的是溺水时递来的稻草,想要借此找到新的寄托,通过他人的扶持让自我可以在孤独而漫长的黑夜里继续行走。”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你必须自己坚强起来,想要成为前辈,所要的不仅是实力,还有一颗强韧的心。”
“被他人给予的希望所填满的心,最终也会在他人离去的瞬间被抽空,遗留的仍会是空虚,更甚以往的空虚和疼痛——尝过甜味以后,就只会念念不忘,原先苦涩的瞬间将会变成煎熬的长久。”
“在绝望之际,要么就此垮塌,要么得到成长。”
“所谓修行,亦是如此。”
“……前辈也说过相似的话。”迟羽怔怔的说,她在槐序身上看见了过去的商秋雨的影子,也看见一种和她相似,却全然不同的‘成长’后的自我。
难道槐序也曾有过一个前辈吗?
和商秋雨相似的前辈?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父亲已经调查过槐序的背景,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被囚禁虐待十几年之久,又在不到一周内直跃云霄,按理说应该没有接触过修行与生活上的前辈。
其父亲更是赫赫有名的烂人,云楼城最著名的赌狗。
而且,前辈已经过世。
又怎会是一个和前辈极其相似的人把他塑造成现在的模样呢?
是和那一抹香味有关吗?
幽蓝色的香味,仿佛大洋深处的气息,神秘优雅却又冷淡,令人不可捉摸的香味。
仿佛某种法术的标记,宣示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心。
槐序轻轻动了动手指,却并未回应迟羽的话。
某种意义上,他和迟羽确实很像。
迟羽的前辈是商秋雨,而他在邪道上的引路人也是商秋雨,他和迟羽的前辈是同一个人。
甚至于商秋雨抛弃迟羽,选择了他。
这个恶劣的女人,对后辈的人生产生的坏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相较于迟羽,他没有千机真人这个可靠的父亲,没有优渥的修行环境,也没有任何的退路。
即便是游戏……如果真的是游戏,假如真的只是单纯的游戏,不,不能说是游戏,但最初确实是游戏……无论是不是游戏,一旦死去都会真的死去。
没有任何的容错。
相比较之下,迟羽不知该说是更幸运,还是更倒霉。
……真是一笔孽债。
他轻轻的叩击着眉心,有些苦恼。
“不想和我有任何亲近的接触吗?”迟羽纤细的右手并未收回去,常常戴着棕色皮革手套的手掌,此刻显得精致而又脆弱,甚至可以透过肌肤瞥见一点纤弱的青色。
属于一位外表冷淡的美人的手,实际内心忧郁而又脆弱的女人,伸来渴求着温暖的手。
小心思全都藏在眼底。
在这个深夜的书屋里,某个更加阳光活泼的红发女孩不在此处,而钟意的后辈却坐在对面,手边还放着一个空杯子,桌子中间的三明治已经冷了,屋内却是温馨的氛围。
鸮奶奶也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父亲也不在这里。
只是渴求握手,应该也不算是骚扰。
“不想。”
槐序平静的说:“短暂的温暖并不能让你真正的走出风雨,只会让你贪恋更多的接触,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你把我当成又一个寄托,自身却不能得到成长。”
“你可以有一时的软弱、自卑和胆怯,可以自我怀疑,可以愤怒,可以悲伤,可以哀怨,可以傲慢和无知——但是,人不能失去独一的自我,失去属于人的复杂性。”
“否则,你只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一个自我的人——你失去了人的灵性。”
“这和我的目的有什么关联呢?”
迟羽却说:“你在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我在伤心的时候期望得到朋友的安慰,和这些遥远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你在回避,尝试以这样的言语竖起一堵高墙。”
她这时候反而聪明的出奇。
可槐序不喜欢她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得聪明,恢复正常的理性,又把这种理性用于‘尝试接触他人’的小心思。
这样很麻烦。
他的本意就是想拒绝。
不想被她当成某种‘想象中的可以寄托心灵的完美形象’,这样的形象只会与现实背道而驰,在将来出现某种崩塌。
维系普通的朋友关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