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犹豫片刻,瞥了一眼槐序,摇头拒绝。
她像个孤魂野鬼,一夕之间堕入地狱,浑浑噩噩的前进,盲目追寻天堂的余光,她失去了槐序,不留退路的去告白,却在即将成功的前一刻失去所有,沦为麻木悲伤的小丑。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想呆在槐序身边。
聊以慰籍。
只要呆在槐序身边,就能平静下来。
否则的话会恐惧,隐约好像要窒息,会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钝痛,全身都不舒服。
槐序正是曾经支撑她活着的动力之一,是她的希望和乐趣。
如果失去他……
无法想象。
就算只能看着,就算被边缘化,她也想呆在槐序身边,连一小会也不想离开。
粟神却传音对她说了一句话:
安乐愣了一阵,苍白的脸蛋泛起血色,只敢悄悄用余光瞥一眼槐序,粟神的话对她太有冲击性了,她说到底也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只想追求到‘幸福’。
这样真的能让两个人都幸福吗?
会不会……
再一次的失败?
‘弦月和槐序后天就会结婚,你也可以选择等待,等槐序在结婚后改变心意。’粟神如实说。
祂对婚姻并不着急,对时间也并不感到紧迫,有一种神明特有的悠闲,认为只要时光足够漫长,总会有契机出现,一个良机短期内难以寻觅,通过等待和促进,总能制造出来。
但安乐显然等不及。
这也很符合她的年纪,总是不能准确做出长远的规划,只专注眼前的诸事,一旦无法顺利达成,就会越来越着急,最后甚至不惜赌上一切。
然后极大概率导致失败。
但祂也不想说教,很多经验往往当事人都清楚,经验归经验,理性很多时候都无法压制感性。
谁能保证决定就会一直准确呢?
当年号称算无遗策的镇灵庙之主,最后不也没料到会是那种结果?
更何况安乐面临的问题着实棘手。
槐序对她太重要了。
以至于不断欺骗自己,在越发煎熬的等待里连温柔也失去了,变得偏执,占有欲强烈,最后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若是能一直像最初那样温柔,胜负犹未可知。
弦月是槐序的救赎者,但他同样也没能忘却安乐,直到最后也都带着她的遗物,祭奠空有石头的坟冢,那种空洞绝望的情感做不得假,那是切实失去了重要之人,爱恨交织。
所以……
再试试吧。
可怜的孩子,鼓起勇气,像是最初那样温柔的再试一次吧。
还有机会。
“走吧。”粟神拍拍女孩的肩膀,轻声说:“陪我逛逛街,看看这个时代的世界,不会走太远。”
祂看了一眼弦月,高贵的月神对此并无任何表现,她牵着槐序的手,身后是高悬的月轮,月光温柔,她的齐肩白发也像是月光,淡金色眼眸悠闲地望着远处,优雅从容。
不愧是月的继承人。
比前辈当年的表现还要出色。
真正凭借自我的努力,把已经向着深渊坠落的槐序拉回正道,让他恢复正常。
若是成为对手,只会相当的可怕。
安乐又看了一眼槐序,轻声说:“走吧。”
月光散去。
人流的嘈杂声再次出现在耳畔,空气里飘着各种美食的香味,粟神带着安乐走向街道的拐角,红发女孩一步一停,回眸望着槐序,像是当初那次路口的分别,眼神充满眷恋。
槐序的心也像是空了一块,一个始终陪着他的女孩突然离开了。
他感觉很不适应。
近段时间,他早已习惯身边总有一个笨蛋乐天派,阳光温柔的女孩,一面抗拒她的不断接近,烦闷的苦恨那些往事,一面又总是无法顺利拒绝,总是纵容,总是同意,总是沉溺。
如今她真的离开了。
却感觉空落落的,心里好像少了一束灼痛的温暖火焰。
他望着赤鸣的背影,想起前世她那悲惨的落幕,法力枯竭,神魂寂灭,连肉体也不断崩解,最后徒劳的趴在地上穿过火海向他爬过来,一点一点,最后停在脚下,没能触及。
她的手苍白纤细露着骨头,缺了指甲,微微蜷缩着,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是竭尽全力的向他伸手。
想要杀死一个堕落的邪修。
真的很感动……
诡异的感动,想要跪下哭出来,想抓住她的手按住脖子,想让她再活过来,继续彼此之间都痛苦至极的追逐与厮杀。
但他当时什么都没有做。
他静静地看着女孩的尸骨被火焰焚烧,心里没有一点情绪,只是发现她原来那么瘦小,抱起来在怀里,轻的没有一点重量。
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弦月轻轻拉动他的手,让他趴在怀里,他阖眼深深地呼吸,嗅见月桂花般的香味,嗅见温柔如月光的气息,他的救赎已经到来,可过往的那些事情却依旧沉重,难以舍弃。
他能够理解弦月的用意。
但感情这种事,又怎么会是几句话就能得到结果呢?
要解决的是矛盾。
但矛盾的根源又是一笔烂账。
弦月也没有说话,哼着歌轻拍他的脊背,把他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居然好转许多,觉得无论情况再怎样坏,至少身边永远都会有她陪着。
商秋雨的住处也在云楼内部,她以姜氏嫡女的身份受邀而来,庆贺归云节,同时参与九州演武,住处之外还有一队队姜氏的侍卫驻守,守卫极其森严,防范任何闲杂人等的进入。
太子姬子夜和陈氏嫡女陈清弦也住在附近。
如果单以他自己的身份,光是侍卫这一关就很麻烦。
龙庭槐家饱受歧视。
就算有白氏郡主赠予的通行令牌,也不可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世家嫡女的住处,更何况附近还住着太子和陈氏嫡女。
但他身边跟着弦月。
天人当面,任何人都不敢怠慢,就算是尽忠职守的姜氏侍卫也只能放行。
不仅放行,还得叩拜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