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以人类女孩的身份喜欢槐序,并且要和他结婚。”
“神的部分,您尽可代之。”
“我们都是关爱和喜欢槐序的神明,应该优先考虑的不是自我的私情,而是他的感受,应该优先让立约人得到幸福。”
“您觉得呢?”
熙熙攘攘的大街忽然空了,橱窗倒映着清冷孤寂的一轮圆月,弦月背对着空旷的长街,毫不掩饰的施展属于天人与神明的权柄,将几人全都拖入另一方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月光森冷,黑夜空寂。
皎白的月轮高悬于朱阁之间,大若银盘,月相流转,盈亏转变,皎白的月光为万物镀上银辉。
粟神不甘示弱,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朱阁尽数远去,黑色沃土涌现,麦禾五谷与诸多作物连绵成线,成片,成海,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连风里也带着谷的香气。
古老的颂唱声回荡于这片旷野。
有人敲响青铜编钟,有人以五色土搭起祭坛,有披甲武士高歌着捧起五谷,车马碾过驰道的轮声回荡不知多少个世纪,祂是古老的社稷,是五谷,是土地,是国家的意志。
是养育万众万灵的神明。
月光遍照,沃土连绵,粟神立于大地,同天穹的圆月对峙。
粟神的答案当然是拒绝。
若非弦月直接将她拉入此处,刚刚她就直接动用权柄带着槐序转移,暂时离开月神的视线,尝试解除多余的契约。
神和人终究不同。
祂无法接受立约人被拐走的事实。
“停下。”
槐序主动拦在粟神与弦月中间,她们都是温柔的性子,不至于在这里动手,但他也不能站在旁边放任不管,正如弦月所说,一昧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他首先需要向粟神解释清楚这一切的来由。
擂鼓声停了,沃土里的手一点点蜷缩,车马碾过驰道的幻影也不再凝实,古老时代的残影与粟神一起温和地注视着他,注视着自家的立约人。
等候解释。
槐序斟酌许久,主动走到粟神面前,食指点向她的眉心,一幅幅画面和曾经的约定涌入她的脑海,那是昔日的救赎,是他和弦月的相识与相恋,以及那最终的约定与迫不得已的离别。
粟神可信吗?
当然可信,祂昔日乃是苍生的守护神,纵使自身破碎陷入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沉眠,也要守护万灵的存续,如今更是与他签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契约,自然可以信任。
传递完成之后,粟神果然愣在原地。
这个秘密太大了。
重要性远远超过如今的纠纷。
同‘天人之上’,涉及到一百多年前的灾劫与朽日上主的秘密,同这等大事相比,如今确实不适宜继续在此争执,平白耗损力量。
只是她仍然感到一股悲意。
原来她才是后来者?
当初本以为是循着命运的巧合找到良缘,自此以后要对其极尽温柔,共同携手走向幸福的未来,最终一点点交心,完成心灵与肉体的交融,成为名副其实的超越世俗一切关系的羁绊。
结果却变成她抢了后辈的立约人。
把月神的夫君据为己有,还以为月神才是后来者,违背神明之间的默契,毫无礼义廉耻。
但粟神并没有困扰太久。
祂认为自身也没有做错,契约想要达成,双方本来就需要‘相性’,唯有真正能够共度漫长时光且保持不变的【良缘】,才能顺利的缔结至上契约。
否则立约的第一步就会失败。
契约顺利达成,就说明祂与自家祭司之间确实有相性,是一段良缘。
并且此世她是被槐序从沉眠里唤醒,一路跟随观察,最终下定决心会面,又缔结契约,一切都是命运般的巧合。
此乃命数。
命数至,纵使是神明,亦不可违背。
没什么可忧虑的。
反正弦月也不会占据神明的部分,祂依旧是槐序的粟神,槐序依旧是祂的祭司,仍然可以相伴度过永恒。
与其忧虑与月神的争夺,不如想想怎么帮助槐序走向幸福。
解决他和其他女孩的关系问题。
先前她选择的方式是静待时机,静候良缘,认为可以推波助澜,等待水到渠成的一日。
而弦月则选择主动干涉。
不惜身化‘恶神’,也要诸人直面内心,直视险阻。
她们恰好可以互补。
沃土与麦田渐渐消失,廊腰缦回,入眼皆是朱阁绮户的云楼街巷重新出现,天边皎白的月光也渐渐变得温柔。
失却寒意。
争斗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但有些时候,合作才能更好的解决棘手的麻烦事。
粟神看向槐序,。
这孩子过的实在太苦了,好像整个世界的担子都压在肩上,没有一天安稳幸福的日子。
明明他还那么年轻,许多同龄人都还那么幼稚,他却整日都被迫为生存而狂奔。
太苦了。
两世的人生,总带着故人的遗物,像是活在影子里,不肯原谅自我。
她按住槐序的肩头,仔细审视。
槐序与她对视,红瞳平静温和,神色也远比先前悠闲,只在余光看见安乐走到近处,才忽然生出几分忧愁——他的手腕还戴着朱砂红绳手链,戴着安乐赠予他的同心绳。
他纤细的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
腰间的玉佩被人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色香囊,散发着淡雅的香味,寄宿着某种祝福,明显出自镇灵庙的庙祝之手。
眉心时而闪过蓝光。
那么悲伤,那么空洞绝望的气息,偶尔会一闪而逝。
有人在他的眉心寄宿着三道法术。
他真像一张温柔的白纸,用自我去救赎了别人,又被旁人的色彩所浸染,最终成为如今的模样,成为一个背负遗物而前进的人。
“小乐。”
粟神转头看向安乐,神色温柔:“陪我逛逛街吧。”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