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坐在积水里,手指无意识的蜷起,连指尖都在发凉。
“是。”
槐序当然有他图谋的东西,云楼警署的正面身份,顺利进入白氏取得需求之物的机会,白秋秋的正统郡主的身份……他图谋的东西可太多了,比云氏所求的还多。
可是作为交换。
他当然也会帮助白秋秋完成理想,让她得到幸福。
……也有弥补亏欠的意思。
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到白秋秋,是在白氏的深闺里,高墙耸立,风铃声里捎带着寂寞,再无半分英气的郡主温婉贤淑的站在树下,摘下一朵白花,问他是否记得故人。
他以为是问赤鸣。
毕竟白秋秋和赤鸣是很要好的朋友,曾经并肩作战,一起来追杀他。
追杀喰主。
可赤鸣当时已经死了,死在他的手里。
所以他只说:故人已死。
结果却是离开不久后,就听闻白秋秋的死讯。
据说她之前便已经郁郁寡欢,事业无望,理想也不可能完成,见过他一面后,又知道故人不再,便果断地选择结束生命,不愿在世上继续蹉跎,更不愿将来被人取走。
所以……
“我想让你得到幸福。”
槐序理所当然的说:“而让你幸福的前提,是帮助你完成理想,让你不必回到白氏的楼阁里当傀儡,而是可以留在警署,主持正义,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业。”
“所以,我就来帮你了。”
“……真的吗?”白秋秋望向水里趴着的尸骨,曾经最信任和敬重的长辈。
罪臣。
看着那具叛徒的尸体。
又望向眼前的人。
她眼底的一点光时而闪烁,时而又暗淡,好像还僵在现实和噩梦的夹缝。
“我有必要骗你吗?”
槐序再次伸手。
世界在耳边轰鸣,雷声,风声,大雨如此的磅礴,水流冰冷的漫过伤口,可忽然就有一只手,冲破这一切,伸到她的面前,把她自绝望和灰暗中拽出来。
白秋秋毫不犹豫的抓住这只手。
她太过用力,以至于自己站起来的同时,也让槐序被拽的向前栽倒,跌进她的怀里。
“槐序。”
白秋秋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贪婪地不肯松手,又悲伤的哽咽着:
“我们只是陌生人吧?只见过几面,相处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到。我名义上是郡主,是云楼警署的高级警司,实际上,实际上我只是个花瓶,吉祥物,没用的东西!”
“我真的值得吗?”
“本来我以为你也和云氏一样,我以为你又是一个图谋我身上某些东西的人,我是这样想的,云姨也是这样告诉我——但我并不讨厌,我觉得只要你愿意,怎样取用都可以!”
“因为你是我的英雄!”
“所以,与其把一切都交给云氏的叛徒和罪臣,交给你,我反而觉得心甘情愿!”
“可是你却不是那种人!你的想法,你说的话,反而让我感觉羞愧——我这样的人,我这么没用的人,什么也做不到的人,竟然还在怀疑你,把一切想的那么坏!”
“你竟然真的是,为了我而来的英雄!”
“我真的配得上这份殊荣吗?”
囚于楼阁二十多年,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在绝望与濒临死亡的低谷,如此高洁的,想要帮助她完成理想的,一人一剑纵马横穿一城,只属于她的英雄出现了。
这本以为将要无比不堪的人生,竟然也能得到这等殊荣?
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孤独,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软雾。
啊,英雄。
故事般的英雄,侠客,年轻又完美的少年。
竟真的存在!
就在面前,就在此刻,被她拥于怀中!
“当然可以。”槐序疲惫的趴在白秋秋的怀里,嗅到奢侈的香薰味,即便是这样淋着雨,贵为郡主的白氏之女身上依旧残留着那种长期养尊处优,所染上的气息。
“毕竟这是承诺。”
“我说过一切都会交由我来解决。”
“另外,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我现在完全脱力了,动弹不得,但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而且必须是现在去,不能拖延,非得立刻去完成。”
“你尽管说。”
白秋秋还沉溺在‘仅仅属于她的英雄’这件事里无法自拔,许多事情都被选择性的遗忘。
“我要去南坊的海边。”
槐序说:“去安慰一下迟羽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