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
云姨眼含怒气,接连挥出数剑,越发澄澈的青色剑光连绵成片,宛如一条江水,南山客不敢与之硬碰,只能闪躲和导引,以更加精妙的刀术让剑光扫向旁物。
于是停在一边的马车接连遭殃,被砍得木屑横飞,连拉车的马匹都被余波削成几块,丝绸地毯更是被斩碎,那些昂贵的真丝编成的奢侈品,还有遮雨的大伞,一起变成水里飘走的零落垃圾。
港口的地砖都被劈出一道道深深的裂隙。
不少停靠在港口的船只,也被肆虐的青色剑光斩去桅杆,削断甲板,有的甚至被正中一剑直接斩成两段,残骸缓缓地沉入水体。
可南山客就是不倒。
云姨恼火的骂道:“你是南守仁的侄子,南守仁都要向我云氏低头!你听的是谁的令?!竟敢公然与我云氏作对?!”
“哎呦,老人家讲话火气别恁大!”
南山客谄谀的笑着说:“您有您的东家,我自然也有我的东家,都是欠了一份恩情,比起来也没什么高低贵贱——都是给人干活嘛,心有所求,便只能舍了性命。”
“不过,我的命比较贱,太便宜,想做的事情,又太大。”
“只能多掏点力气!”
“好!”云姨冷笑:“既然如此,赐汝一死!”
青光大盛。
其色泽却渐渐接近透明。
澄澈的,冰冷的青色剑刃自袖中再度延长数尺,老太太佝偻的腰背也跟着挺直,虚幻的青色手掌抓住剑刃末端的流光,将两柄修长的青剑牢牢地握于掌中,持握双剑。
这一瞬间,南山客汗毛倒竖。
他再不敢托大,气质骤然转变,眸子里透着渗人的精光,身子紧绷到极点,右手牢牢地握着断刀,正面迎上持双剑杀来的云姨,不敢闪躲,也不敢有逃窜之念想。
先前的云姨竟然还未尽全力。
如今的这幅模样,才是云氏护法剑术的真正姿态,不仅双臂化剑,连头颅及双腿,亦是化作非人之相,无痛无惧,一往无前,剑光澄澈如水,又似青色的冰。
杀机凛然。
对拼数招,南山客亦是怒吼一声,血焰浸没全身,有甲胄要凭空生出,身形亦是迎风便涨,转眼便化作数丈高的披甲巨人,黑色甲胄缠绕荆棘,单手握残刀奋力劈斩。
‘铮!’
刀剑相击,却听不见金铁相撞的声响,唯有一声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嗡鸣。
半个港口都被这一刀劈开,铺着丝绸地毯的长路自中央向两侧崩裂,奢华的大伞彻底被破坏殆尽,两侧跪伏的无头尸骨坠入宽广的裂隙,掉进翻涌的海水,溅起水花。
云姨却不动不移。
它的头颅已化作冰冷的青色鬼面,着一身白衣,通体都在发着澄澈的淡青色光辉,长到过膝的双臂提着两柄比人还长的青色剑刃,以凌厉的剑招向上交错挥斩。
青光飞掠而过。
断刀‘铛’的一声彻底破碎。
圆弧状飞掠的青色剑光掠过南山客的腰腹,虎首腰带与裙甲被当场切开,缠绕甲胄的荆棘亦是碎裂,其上半身与下半身被这一剑直接斩成两段,倒飞着摔出去。
数丈高的巨人轰然坠地,翻滚着压塌许多无人的房屋,最终停在一片碎砖瓦上,变回原本的南山客。
他喘着气,还想爬起来再战。
一伸手却发现刀已经没了,下半身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只能狼狈的瘫在碎石头上,任由暴雨浇灌着嘴脸,吐出来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这下是真打不动了。
一日之内来回横穿云楼城数次,鏖战两头乌山的大妖怪和一整队楼氏铁卫所化的邪魔,又硬是拖着重伤之身与云氏的老家伙打了这么久,逼着对面动了真格。
应该没丢脸吧。
南山客扭头望了一眼。
白秋秋站在废墟边上,红色龙瞳茫然又绝望的盯着他,视线又越过他,看向更远处——云姨正提着双剑,仿佛鬼魅般飘过雨幕,慢悠悠的向着此处走来。
她趁着二人相斗,匆匆忙忙的逃走。
云姨却一剑腰斩南山客,让南山客飞出去几条街,直接掉在附近,堵住她的逃生路线。
“小姐。”
云姨平静地说:“不要再逃了,留在此处,我尚能让您走的体面。”
“否则,您还想多死一人?”
龙庭槐家的小子能活过围杀,恐怕就是依仗着身边有南山客这几位大师护持,可是南山客如今已经败了,梁左和苦僧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他独自过来——
亦是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