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山沙弥寺之事,承诺依旧有效,归云节后,我便可带你入内。”
“请你,为我断后吧。”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着实棘手,他只能舍去梁左这一枚棋子去拦截,以永州梁氏的能耐,性命是无忧,可今日连番速战苦战,即便是战胜两柱,梁左也无力再来驰援。
如今又有衔尾蛇的尊主大师拦路。
只能再舍去苦僧这一枚棋子,劳烦这位大师为他拦住衔尾蛇的追杀。
苦僧轻声叹息,金光环绕周身,又极速扩散,形成一座庞大的金钟,如雨般射来的子弹撞击在钟壁上,却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丝毫不能威胁内部的众人。
可他叹气,却并非为接下来的苦战而叹息。
苦僧解下系在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他先前在北望楼的宴会上装的干果与几种新鲜水果,本来是想之后赠给几个相熟的穷苦孩子,如今却是送不成了。
大师之间的生死厮杀,想护住一袋水果,实在艰难。
所以他叹气。
“之后我给你拨钱。”
槐序说:“可供你施粥设宴,让一城的苦命人三十日都吃上有肉有菜的饱饭。”
苦僧闻言,恭敬地向他施礼。
这钱可不是小数目。
这位大师又迅速转过身,望了望周围的情况,干枯瘦弱的胳膊忽然抬起,并指指向南方的一条小路,又看了看槐序。
意思是,让他们等会走这里。
无论西洋客后面再来多少人,苦僧都会在这里把人全都拦住。
一个都不会放过去。
槐序不再多言,探手握住缰绳,雨幕之中突兀传来几声马踏积水的蹄声,地上溅起许多水花,黑马踏着齐踝深的水流,如同五浊恶世里牵出来的怪物,又似岩石劈凿的塑像,冷峻的,沉默的跃出雨幕,静静地站在南坊的街头。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槐序按着握住它的缰绳,跨坐在脊背上。
槐序又伸手拉着安乐上马,坐在他的前面,这样他可以把女孩抱在怀里,从身后射来的暗箭与诸多刺杀,也会由他的脊背挡下,而前路的诸多坎坷,自有法子去荡平。
他瞥了一眼南山客。
“唉唉,到我出力的时候咯。”南山客握着刀鞘,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
到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吃糖,叼着一根白色糖棍,嘴里把糖球嚼的嘎嘣响,时不时一张嘴,雨水就会流进嘴里,也不知道吃的是个什么滋味,又甜又腥?
一路上,南山客都没有出过手。
这个总是满嘴俏皮烂话的家伙,全程都在摸鱼划水,看着梁左和苦僧在前面出力,自个躲在旁边加油鼓劲,连声叫好,让人怀疑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晋位的大师。
到了这种时刻,他也没什么一力挑群山的担当。
反而紧了紧裤腰带,又跺跺脚,免得等会跑路太快把裤子跑掉,把鞋子甩丢。
等到苦僧以眼神催促。
南山客才叹着气,吐掉糖棍,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站到马的前面,准备在前面开道。
苦僧却拦住南山客。
僧人赤足踏过地上的水流,站在金钟的边缘,深深地,漫长的吸气,气流在鼻腔前形成涡旋,他左手捻着念珠,右手掐诀,摆开架势,忽然一抬头,喝到:“去!”
其声如雷震,又如海啸,又如长河。
砖石破裂。
雨水向四周倒卷。
无形的音浪贯通长街,所过之处,连雨幕都被震散,衔尾蛇尊主的分身也被击破,一条没有雨流,也没有任何敌人的宽敞生路就这么被强硬的打开。
槐序毫不犹豫,双手紧紧地握着缰绳,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身,抱着怀里的安乐,驾驭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以全速向前狂奔,乌黑的马蹄跳过一块块破裂的砖石。
远方有雷鸣声。
有火焰在海滨上燃烧。
整座云楼城都在大乱,处处可见争杀,处处都是战场。
而他驾驭着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仿佛骑跨着一头骇人的怪物,怀里牢牢地抱住温柔的女孩,向前狂奔,狂奔,穿越苦僧大师打开的生路,跃过雨中的长街。
“东家,东家!”
南山客提着刀,游刃有余的跑在马首前面,双腿不见怎么出力,每一步都能飞跃出去很远,恰好与二人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耽搁行进,又能及时护持二人。
他嬉皮笑脸的问道:“之后有空,能不能教教我这一招?”
“我拿刀术和你换。”
“扶桑的一座山上,有个人在等着我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