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的尊主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一个个完全相同的分身再次举枪瞄准,却被一位枯瘦的僧人提着一袋干果拦住,他叹息着取下一颗念珠,掷向地面。
“这什么东西?“
赶来支援的其他衔尾蛇尊主愕然的看着数丈之高的佛陀金身拔地而起,苦僧立于虚幻的金身底部,盘膝而坐,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就这么拦在路上。
黑衣的衔尾蛇尊主仗着人多,意图绕到其他路线去截杀槐序。
可是没跑出去多远,竟然又回到原地。
一枚金色的印记,不知何时已经印在所有被金光照过的敌人脑门上。
不杀了苦僧,便越不过去。
空无山沙弥寺一脉传承,出了名的苦,一经入门便要开始苦修,日夜修行,修持,不得有一刻停顿,还需苦行,不得有钱财存身,不得有贪嗔痴等诸欲念,一日常人眼里的好日子都过不得,要以己身渡尽世间诸恶,以此谋求超脱之道。
正因如此。
当年的这群僧人,也是出了名的厉害。
西洋来的这帮恶客,便恰好撞上空无山沙弥寺仅存的这么一位传人。
苦僧大师缓缓抬眸,原先如古井般深邃的黑色眼眸已化作金色,素来平静淡然的脸庞换上一副佛陀嗔怒相,他过往最出名的故事,就是一气诵出众经,超度恶鬼。
此刻,传说再现。
南山客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数丈之高的佛陀以十二臂挥舞着无数经文构成的诸般法器,以降魔杵、莲花灯等诸物打的衔尾蛇派来的追兵抱头鼠窜,诵经声不绝于耳。
他在前面开路,右手抓着刀鞘,步子迈得飞快,撞破雨幕。
瞧见老和尚没事,才转过头往前继续跑。
一边跑,还在感慨:“东家,您这能耐可真是厉害。”
“往前我只在老庙祝写的传记里听说过这位苦僧大师的名声,说他一气诵经渡尽千百恶鬼,行踪飘忽不定,常年云游各处,不会在某一地久呆——您是如何找到他?”
“之前那围杀也是,哎呀,跟报菜名一样,对面有什么人,全家几口,住在哪里,有什么软肋,您一张嘴就说了出来,连吞尾会四梁八柱的第七柱和第八柱都被吓得不轻。”
“这都是何处的消息?”
槐序握着缰绳,冲破雨幕,冷冷地说:“你是个聪明人,即便断了脊梁骨,瘫在杂货店里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脑子也不该坏掉,该知道,有些话不能问。”
“这我当然清楚。”
南山客讪笑着说:“可我心里堵得难受,像是吃了一千块石头,坠得慌,总想问一问,不问就感觉心里不踏实,想着:万一问了就能知道呢?可我当然知道您不会说。”
“这是规矩。”
“在事情办完之前,您当然不会,也不能说。”
“所以我问一下,彻底知道您不会说以后,我的心里就踏实了,可以握着刀,安稳的去杀人,然后等着您履行承诺的那一天。”
槐序沉默半响。
海边越来越近,逐渐的可以在风声和雨声里,听见更加澎湃的潮声。
前面不再是一片黑暗。
海滩上有火在燃烧,炽烈又汹涌的火浪连天穹泼泄的暴雨都无法将其浇灭。
他忽然说:“扶桑,确实还有人在等你。”
“很多年了,一直在等。”
“可你缩在南坊海边的那一间杂货店里,这么多年来,没有动过一丝的念头,她也始终等不到你去,只能一日又一日的在秋山,望着满山的红枫叶,为奴为婢。”
“……哈哈。”南山客干笑两声。
在雨里,被北师爷骂作棕熊的男人,他的脊梁又弯了不少,像是要被暴雨冲垮的危房。
海边近了。
南山客忽然驻足在高坡上。
槐序勒马停步,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前蹄重重地踏碎一块青石板,他抱着怀里的女孩,睁着眼,任由雨流淌过脸颊,望着波涛拍打岸边的石墙,却不见先前的火光。
有一个疑似是迟羽的女孩,正面朝大海,独自静静地坐在寂寥的雨中,周围是一片散落的尸骨,全都被烧的焦黑,似乎是乌山的妖怪们来袭击她,却被反杀。
水流顺着高坡流入海滨的空地。
“不是她。”槐序却皱紧眉头,一眼就瞧出端倪。
他见过迟羽在海边的样子。
那个笨鸟的体态,一举一动,乃至各种细节的特征,还有在海边偷偷当哭包的样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且海边的人也太不走心了。
迟羽今天穿的可不是往日的烬宗信使服,也不是她那几套利落又潇洒的打扮,而是一身漂亮的黑色襦裙,上衣下裳,腰身紧窄,衬得她忧郁又感伤的气质殊为凸出。
海边的人穿的却是形制酷似烬宗信使服的黑色衣袍。
这人根本就不是迟羽。
“陷阱。”安乐喃喃道。
这又是一个陷阱,算准了他们的行动和念头,故意引诱他们来到这片迟羽常来的海滩,布下又一重围杀。
绝对是商秋雨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