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物滚过地上的积水,缓慢地停在鬼首刘的布鞋旁边,引得他低头去看。
是一颗人头。
吞尾会八柱之一,擅长设伏袭杀他人的织网手,他的人头被人从颈子上摘下来,剥了皮,挖了眼,像是一颗裹着糖壳的苹果,就这么被人随意的丢在他的脚边。
冷汗一下就浸透了他的灰色布衫。
他转过头,四个鬼首刘同时看向巷子的入口,可那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人影。
反而是包围圈中间,有几人忽然出现。
槐序照旧是一身黑衣,身上连半点伤痕都没有,手里还撑着一柄新买的油纸伞,从从容容地按着女孩的肩膀,转着圈端详一阵,像是松了口气,淡淡的说:
“还好,今天这一城的人,都不用死了。”
“我本来已经捏了往生极乐咒,此咒稍有点恶毒……算了,不谈此事,免得败坏你现在对我的印象。”
“东坊的刘家是吧?我记得你们的宅子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你家里有几口人,你的血亲,还有你的好友,之后我会一个一个的登门拜访,剥皮充草,斩首示众。”
“海外的,也一个别想逃。”
他转过身,眸子平淡的盯着汗如雨下的鬼首刘,身侧是提着真人法剑的梁左,持咒诵经的苦僧,以及拿着一柄刀,却从未出鞘过的南山客,整整三位大师担任护卫。
“不,不可能。”
鬼首刘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十几处陷阱,竟然这么快就全被闯过去,连设伏的八柱之一,都被割了头当球踢。
这怎么可能?
他是如何请动三位大师,连手持真人法剑,本该迅速去驰援警署的梁左,那个死板又固执的永州梁氏,惊蛰公一系的传人,竟然也愿意听从他的号令来此?
还有苦僧和南山客。
前者还可以用慈悲心打动,后者却根本就是一滩烂泥,多少年都没有出手过。
南山客的脊梁早在多年前就让人彻彻底底的打断,北师爷骂他像是个憨熊,东魁首说他像是狗一样的人,扶都扶不起来,可这样的人竟然敢拿着刀在这种局面里站出来?
而且即便是有三位大师担任护卫,这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十几处陷阱。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会被埋伏,每次都是不计代价的硬生生杀过去?
“很惊讶吗?”
槐序轻描淡写的说:“我也很惊讶呢,你家里的小儿子,你刚娶的小妾,为何要藏在城东的一座老宅子里?他们住着不觉得委屈吗?你明明那么疼爱他们,又怎么敢……”
“在这里,想杀我的人?”
他的语气和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红瞳透着一股子邪性,明明是平视,却让人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冷酷的将眼前所视的一切都当作与砖石般的死物。
鬼首刘闻言怔住,再不复之前的从容,惊怒又慌乱的质问:“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不,不对,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魁首都不知道我藏了一个儿子没交出来!”
“你想要什么?!”
槐序却只是勾起唇角,笑容淡淡的,又很浅,声音也变得愉快:“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既然掺和这种事,就应该知道规矩。”
“全家人,和你有关系的,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全都,全都,要死。”
“梁左,杀了他。”
鬼首刘惊怒不止,有人却按住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走出黑暗。
吞尾会又一位八柱,全身燃着火,仿佛恶鬼般的怪物踏过积水,脚边跟着不断嗅探地面的恶犬,来到巷子中段,它追在槐序等人身后,来此展开围杀。
“藏人的事。”
它嗓音沙哑古怪,像是炭块彼此摩擦:“倘若还能活下来,往后你自个去找魁首请罪。”
“现在,该到你尽忠的时候了。”
梁左提着真人法剑,衣袍的血迹还未干涸,他已经历过数场艰难的搏杀,此刻筋疲力尽,却也没有任何惧色,仅仅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对槐序平静的说:
“未至午夜,我们之间的约定仍然有效。”
“你既然想救人,那就先走,我一个人留下,斩了这两个违法乱纪的恶贼。”
“好。”槐序一口应下。
他指了个方位,苦僧轻轻念诵一个‘渡’字,洪亮的声音压过风雨声,回荡在窄巷的墙体间。
金光一时闪耀,等到光芒结束时,余音未落。
巷子里只剩梁左一人,手持残缺的真人法剑,独自在此,意图斩杀恶贼。
而吞尾会的两位八柱,不约而同的开始掐诀诵咒。
辟恶众的雷光照耀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