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
槐序缓缓地说:“商秋雨也是我的前辈,我的引路人。”
千机真人合上眼,露出了然的神色,喃喃道:“难怪,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你很熟悉,却总是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我也认识槐灵柩,但你和他根本不像。”
“……这兴许也是一种报应。”
“当年你究竟做了什么?”槐序需要验证猜测。
“她没有告诉你?”
“说了。”槐序说:“但她只说了结果。”
千机真人沉默半响,周围的一切皆如烟幕般飘散,他们又回到烬宗的那间屋子里,窗棂外的世界一片黑暗,风还在高声咆哮,云层简直要压到地面,世界演奏着暴雨的前奏曲。
隔了好一会,千机真人才说:“西洋有一种叫火车的东西,行驶在铁做的轨道上,假设你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同一条铁轨上绑着两个人,一个是你的同门后辈,奄奄一息无法得救,一个是你的女儿,舍去大代价,为自己戴上枷锁,尚能让她生还——你要如何去选,如何去做,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和我想的一样。”槐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暴雨来临前的世界,当年的商秋雨和迟羽面对的或许也是这样的气候,只不过她们当年是在海上,无寸土可立。
“何时离开云楼城?”
“今天。”
千机真人盘膝坐着,抬眸望向天际,平静地说:“日头一落就必须出发,以腾云之术全速赶往目的地。”
“不能多留一天?”槐序问。
明天就是真人寿宴,如果千机真人可以假装离去,实则留下埋伏,商秋雨面对两位真人的合力,亦有可能会被重创,短时间内无力干涉云楼城内的诸多事务。
千机真人缓缓摇头,墨绿色的眼瞳一阵闪烁,推演片刻,意味深长的说:“有些事情,我不能知道,也不能掺和,一旦知道,我就什么都不能做——所以,你要什么?”
槐序回眸望去。
道人身披白色流云外袍,却像一只被囚禁的野鹤,黑暗即是他的囚笼。
原来如此。
这就可以解释千机真人前世的立场问题为何摇摆不定。
他当年远赴海外去朽日的伏杀圈内挽救女儿迟羽的性命,想必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与朽日签署过某些约定,因而不便出手。
“我要礼物。”
槐序走到墙边,端详着挂在墙面的一柄青铜剑,这是属于千机真人的师兄‘虎贲’昔日的佩剑,而虎贲乃是当世有名的武痴,如今正在军中当将军,镇守北方的长城。
虎贲者,勇士也。
他转过头看向千机真人:“我修行了三界灾劫灭度书,等到宗主归来,就是你的师弟,现在我想提前索要一份入门的礼物——这件事,应该也不违背你的原则。”
“毕竟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千机道人望了一眼墙上的佩剑,哈哈的大笑一阵,忽然又缄默地盯着他,隔了一会问:“你们早上碰面的那个地方有一株松树,树上有一个鸟巢,风雨将至,成鸟离去,仅剩一只小鸟,你能照顾她吗?”
槐序反问他:“如果不能,我为何来此?”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其实也是很傲慢的人,很别扭的人,一边想要让小鸟自己飞过雨夜,一边却又怀疑只有自己伸出手,才能让一个孤独的女孩走出过往的阴影。
可是他既然来到了这里。
千机真人即将离去,一场暴风雨将要席卷云楼城。
没有别人可以照顾迟羽。
他也只能伸出手来。
午后,书阁里正捧着一卷闲书看的津津有味的安乐忽然被拍了拍肩膀,槐序把一枚令牌塞进她的兜里,叮嘱她一定要保管好,绝对不能遗失。
而他自己,则是拿着一根羽毛。
如鲜血般艳丽,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羽毛,属于某位真人的耳羽。
“准备就绪。”
槐序说:“你今晚就住进我家里,明天……咱们就该行动了。”
真人寿宴,就在明天。